宋旻天的话虽然还没说完,但是意思羡云都懂,其实有时候能当哑巴也是一种福气。
“那你会吃羊肉吗?”
“怎么突然这么问?”
“因为我想着你跟咩咩一起长大,可能感情深吧。”羡云刚说完,下一秒就自我否定,“我真是憨了,草原长大的怎么可能不吃羊肉。”她笑了两声,“可能是因为我不会吃羊肉吧,总期盼有人和我一样,简单点说,就是有共同话题。”
宋旻天唇角轻扬,语气放软:“巧了,我也一样。”
过了会儿,宋旻天问羡云:“你有没有好点?”
“什么意思?”
“心情方面。”
羡云不解,宋旻天指着近处一朵风铃说道:“风铃一响,千绪皆藏。但凡带有心事、眼含泪水、心生委屈之人靠近,幽谷岩壁上的风铃就会发出轻响,声音能收纳人的郁结。现在风铃不响了,我想着,你的心情应该也好了很多。”
宋旻天提起风铃,羡云才注意到,风铃确实不响了。她来的时候,只要风一吹,成片的风铃就同时发颤,连绵的声音接连铺开,那声音的音色冷润干净,带着瓷器冰裂的清脆质感,一层叠着一层,错落交织,持续不断。
现在竟安静了。
她来了句:“你一会儿忽悠我说是风吹的,一会儿又说和我心情有关,叫我怎么相信你。”羡云嘴上语气淡漠疏离,其实心底已然默认了宋旻天的说法。
宋旻天带着羡云来到河边,又开始忽悠起来,他说得有理有据,神色自信从容:“这河水能够忘忧,你来捧一捧水,用这个水洗洗脸,洗了以后你的心情都能变好很多。”
羡云带着些不耐烦地质疑道:“我虽然没来过这儿,但看这河水的颜色,应该是暗夜河的支流,再说了,我们鬼域也有不起其他河流。”
“哎哟,你管它是什么河呢,这河就是能够忘忧,你快来试试。”羡云拗不过宋旻天,只好被他推着走到了河边。河能不能忘忧她不知道,但是她来到这儿心情确实好了不少。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这世间未知之事、未知之物本就层出不穷,万一真的可以呢,试试又何妨。
羡云捧起河水,这河水很凉,洗完脸后清醒多了。她对着宋旻天比了个“请”的姿势:“这么神奇的河水,你不来试试?”
现在已经子时,宋旻天更是来了兴致,拉着她顺着河水继续往谷底深处走去。
走着走着,竟看到了村落,看到了灯光,看到了稀稀疏疏的人影!
她一眼打探过去,这里有凡人,当然也有和她一样的修士,但是他们都统一隐居于此,过起了男耕女织的生活。而且这里没有白天夜晚之分,他们没有固定的生活节奏,想怎么来就怎么来。就比如现在,他们来到了集市,这个时间点,集市上依旧熙熙攘攘。有一家馄饨店主,打着哈欠,一直在嚷嚷,说他实在困得不行,要关店了,但是当又有人来到店铺,他又开始乐呵呵地忙活起来。
等来到一个人少的地方,宋旻天凑近耳边,对着她小声说道:“你别看这些人乐呵,他们都是快死的人。你看他们基本都是一个人来,或得了大病,或郁郁寡欢,背着家人来到这里,这里离鬼域最近,要走了也方便,而且这里都是和他们一样的人,在这里生活负担也小些。”
羡云顿住了脚步,她没有马上回话,而是开始仔细打量起了这个地方。
宋旻天又接着说:“就像有的人,他得了大病,家里有没钱医治,他是必死之人,为了多些时间陪伴,家里人会耗尽财力延续他的生命,只是到头来,人财两空,说实话倒不妨甩手一去,少些羁绊,少些折磨。”
“你不懂,有时候是愿意为他花钱受累的,感情这事跟钱没关系。”
宋旻天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他领着羡云往更深处走去。
来到河水尽头了,面前的河水宽阔无边,两条河汇在一起,更像是一种大海的感觉。沙滩上站着位老人,她穿着藏青色袍子,头发简单编了起来,她抬起手,开始跳起了舞。她的动作很简单,没有复杂的招式,只是随着风的节奏,随着浪涛的节奏开始抬手、转身,脚步在沙滩上慢慢挪动。
既不刻意,也不急促,顺着自己的心意,想要什么时候抬起就什么时候抬起,想什么时候落下就什么时候落下。她很从容,很轻松,没有去刻意证明什么,也没有刻意去讨好谁,只是用自己的方式试着和这个世界相处。
宋旻天指着岸边,小声说道:“等会儿她应该就要渡河了,河的对面就是鬼域,她应该是想明白了,下定决心了。”
羡云没有回答,她看着那人看了很久,看着她跳完了舞,看着她下了河,看着她慢慢消失在视线里,看着她的名字出现在了鬼域名单……她内心很复杂很复杂,生与死实在是太辽阔了,像天地山河一般,绵绵不绝,生生不息。
她把目光投向身旁站着的宋旻天,心中更加肯定了把他留下这一主意。人定胜天?试试呗,万一呢。
宋旻天注意到羡云的目光,他笑着转过头来,只是当目光一对上之时,他又生出了怯意,面对羡云逼问,他只好老实交代:“要是我说,我曾经来过这个地方,你会信吗?”
回去的路上,宋旻天问了她句:“走到天地尽头,万般烦恼都消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