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夜晚,她没休息,没打坐,满脑子都在纠结这件事。她今日心情低沉,从回来后就没跟宋旻天说过一句话,她本以为宋旻天会像之前一般撒泼打滚地道歉,亦或是很硬气地跪着认错,结果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他什么都没说,也没解释,也没发誓。
静啊,静得让她很失望。
她倒是希望他辩解一番,亦或是大喊一句,“你一定要相信我。”可能这样她的心里还会好受一些。
他出门了?
羡云分了一丝魂魄跟了上去。
他一个人来到了宁霭,这里商铺云集,是鬼宿人最多也是最热闹的地方。只是现在天还未亮,集市上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人低着头赶路。
他来到一条无人的巷子,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像失了魂一般。没过多久,他强行分出一丝鬼气,他的鬼气已经被羡云输送的灵力压制,这一抽相当于拿自己的命在开玩笑,稍有不慎就会当场毙命。
羡云跟在他身后,看到了一切,她没现身,更没阻止,只是静静地看着,像陌生人一般。
宋旻天咳了一口血在地上,那血黏稠状,呈黑红色,血迹周围还萦绕着若隐若现的鬼气。
他面色惨白,再加之白天受的伤,走起路来相当吃力,无奈之下他只能拾了一根棍子,撑着它一点一点地往前走,要多落魄有多落魄。
街尾的地方有一大台子,逢年过节这里都会有表演,平日就做通知消息之用,凡是鬼宿重要的东西都会在这里公布。宋旻天很熟悉地走到了神职榜,榜上挂着在鬼宿任职的所有神君,羡云神位低,排在了靠后的位置。每位神君名字下方放着个香炉,这是百姓自发的行为,寓意是好的,想给神仙积些香火。
羡云的香炉里香支林立,烟气悠悠袅袅。他很娴熟地伸手,慢慢拔走里面的香□□些拔出来的香支被他重新插到了其他神君的香炉里,被插的最多的就是黄忠神君。
现在神职榜还没人,他一边做着一边自言自语地念叨着:“好心做坏事,哪有给活人设香炉的,死了才会供起来……”
天渐渐放亮了,人也慢慢多了起来。
他站到台子上时,就算再着急的人都会停下脚步凑凑热闹。
他面色很平静,心里很有底气,他大声喊道:“我宋旻天发誓,人真的不是我杀的!我那天……”
羡云冷笑两声,他果真喊起了口号。
谁曾想,他说着说着就揪出了他的那丝鬼气,那丝鬼气早就幻化成了人的模样,相当于他的分身,亦或者说,这也是他的一缕魂魄。
她明白他要干什么了。
神仙有灵力,灵力可以把身体分为数个魂魄,每个魂魄都有相同的经历,有着相同的记忆,他的鬼气也是同样的作用。
台子上慢慢凝出了画面,他在用自己的魂魄讲述那天发生的事……
他背着箩筐,慢慢悠悠地走在山上,嘴里还哼着些难听的小曲,手里随便折了根树枝,拿在手里晃来晃去。他和雪娘说自己是来采灵植的,说是这么说,但是来到山上后他却犯了懒,把正事抛之脑后。
箩筐里没有半点灵植,里面全是他随手采摘的玩意儿:浅紫色的星星草、嫩黄的小野花、一大束狗尾巴草,以及各种红的绿的黄的野果,塞得那叫一个满满当当。
走着走着,他来了兴致,一蹦一跳起来。没曾想前方路面陡然变陡,是个不起眼的下坡,他一时收不住脚,整个人瞬间往前冲去。他止不住地往下冲,要是过了这片林子,前方就是断崖,再过去就到暗夜河了!他的心凉到了谷底,脑海里已经浮现了他死亡的惨状。
就当他闭上眼准备等死之时,双脚正好卡在了左右两棵树干上,他的腿劈叉似地绷得很直,整个人都悬在半坡,不上不下的,但是幸运的是他没再继续下滑。
他的手胡乱地撑着地面,心脏砰砰直跳,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缓了好半天后,他才稍稍回过些神,确认自己安全了,他反手从箩筐里摸了个没被压坏的果子,想也不想张嘴就是一大口。
这果子又酸又涩,难吃至极,当即“呸”了一声,脸都皱成了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