羡云坐了回去,又跟赵暮抱怨了几句:“这小东西总爱生气,而且每次生气都用屁股对着人,就摆明告诉你,我生气了,快来哄我,你想装作不知道都难。有一回惹到我了,我骂了它几句,它就哐哐咳嗽,把我差点吓死,也不知道它是真的病了还是装的。但是自打那次之后,我一想到它身体差,也不忍多责怪了。”
他们二人挨着坐着,氛围安安静静的,赵暮听着她说话,目光轻轻往上移,落在了她的头顶位置。她的发丝间挂着一小撮猫毛,很小一团。
他微微动了动手指,想把那撮猫毛拿掉,可又怕唐突。
他就这么僵持着,一边听她说话,一边偷偷看那团猫毛,心里反复掂量。
羡云话音落下,赵暮感慨了句:“师妹还真喜欢这小猫。”待说完这句话后,他终于下定了决心,他慢慢抬起了手,朝着她的头的位置伸过去,动作放得很轻。
羡云视线都在正玩着球的窝窝身上,压根没留意身边的动静,突然感觉到眼前晃过一只手,她整个人轻轻一僵,下意识往后缩了一点点。
“你,头上有东西。”
等赵暮小心翼翼避开发丝,拿下那一小团毛球后,他才彻底放松下来,他移开视线,有些不利索地说道:“窝窝的毛,不小心蹭你头上了。”
羡云回过神来,她接过毛球:“这应该是你没来之前给它梳下来的,现在都好多了,它以前掉得更多,现在都很少掉了。”
赵暮回答道:“那是你养得好。”说完后他盯着窝窝,有些委屈地来了句,“也不知道这小家伙何时才能与我亲近,估计得等我找到它喜欢吃的小鱼干才行呢……”
羡云摆了摆手:“师兄你别管了,它有很多吃的,别忙活了。”她顿了顿后又问道,“师兄来找我所为何事?该不会只是给我送小鱼干吧?”
“果真被师妹猜着了。”赵暮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了个册子,他把册子平铺在了桌上,往羡云那边挪了挪。
“小师妹,你看,我打听到说浮心岛要选拨神君进去侍奉,年纪不能太大,男女不论,听说是那些仙尊想借此机会指点后生。我知师妹对晏仙尊之事还未放弃,每月去听法会,晏仙尊准时才来,时间一到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师妹只能见上面,根本没机会私下交流,要不然这么长时间师妹早有了确信。”
羡云未回答,专注地看着册子。
“这是绝好的机会,要是能进浮心岛,就算是干打扫侍奉的活,也比在外面强上百倍。我觉得只要能有机会私下说上话,有机会私下接触,师妹定能得到答案。还有一点就是,这也是难得的机会,师妹天资聪颖,修为远超同龄之人,要是再有贵人相助,要想提高品阶岂不是更容易。册子上的是我打听到的情况,需要准备什么我也写在了上面。”
羡云待赵暮说完后,合上了册子:“劳烦师兄了,我回去后会好好考虑的。”
等到赵暮走后,这白茫茫的云朵上就只剩了她和窝窝。她有把那本册子翻了出来,盯着它看了良久。
心中有两件事在反复拉扯。
来上界之时,她幻想过有朝一日她前途似锦、飞黄腾达,她在鬼域的时候,被别人瞧不起自己是九品神君的时候,她就安慰过自己,让自己忍,熬过这段时间就好。
只是这慢火炖着炖着,那点心气早熬没了。
她现在有家,有雪娘,有徒弟,有窝窝,已经很幸福了,她不该不知足的。
赵暮说的这些好处她岂会不明白,但是让她去浮心岛,那就意味着要让她抛下所拥有的一切。她敢肯定,那浮心岛定然不会让她搬着家地过去,要离开多久,何时能回来,这些都是不确定的。
想着想着,她又说服了自己一遍。
她对着窝窝唤了声,等到窝窝跑到自己脚下,她把它抱了起来,她把脸埋进了窝窝的毛茸茸里,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我小时候最讨厌分离,最讨厌阿娘跟我说一大堆冠冕堂皇的话,然后以各种我不能拒绝的理由离开了家,她劝我要懂事。我知道她出去也是为了让这个家更好,让自己更好,但是我就是不能接受,可能是内心脆弱吧。今时今日,我换了位置,我却不想让窝窝、小安和雪娘无依无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