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通州城外的一处竹林中,吕范终于等到了赴约的董然,竹林中除了这两人,只有风吹过竹叶的声音。
矮胖的吕范眯着眼睛,看着走近的董然,压低了声音,“名册呢?”
“被抢走了。”董然几乎是毫不在意的语气回答他。
“你是来找死的?”
“死之前,你难道不想让我再写一份名册?”
吕范却又反问他,“抢名册的人,你那边有找到踪迹吗?或者,他有找到你吗?”
董然嗤笑一声,“我若找到他,名册不就给你了。他若找到我,我今日怎么会来见你。再者,你不是也没找到?”
“果真如此?”吕范眯上了双眼,他的双眼本就不大,在一张积满了赘肉的脸上,如今几乎小得看不见。
董然扭过脸,懒得回答他。吕范又四下看了一圈,压低声音自顾自地说,“无论如何,那个人不能活,重写的名册你可带来了?”
“你们想如何处理这次名册上将士的家眷?”
“你问的是黑虎营将士的家眷,还是其他将士的家眷。”
“我问的是所有将士的家眷。”
吕范冷笑一下,脸上的肥肉聚在了一起,“名册既然泄露,他们若是不死,死的就很可能是你我。但,你老实写出名册,黑虎营的家眷,我可以让防御网开一面。”吕范又转了下眼睛,“我记得这是最后几批的黑虎营家眷了吧。”
“...”章泽既要这批抚恤金,也要斩草除根。董然觉得,便是自己现在立时死了,也定是要下地狱的,不,是下地狱也不够赎清罪业了。
“名册我可以写,但明日此时,还是这里,我给章防御。”
吕范加重了语气,“明日给我。”
“我要亲眼看着名册交到防御手上,我要确保他会将名单上的将士的家眷处理干净,也要他放过黑虎营的家眷。我总归是大不了就去死,对于黑虎营的兄弟,我已无愧于心。名册你们若是想要,明日此时此处,我给章防御,否则,咱们就都别活了。”
竹林深处有隐约的动静传来,吕范向暗处递了个眼神,让藏着的私兵不要轻举妄动。
“既如此,你可别耍什么花样。我回去告诉防御,但他若是不来,明日你也要把名册给我,否则,就算是我们一起死,黑虎营的家眷也不用活了。”
“没得选,你绑也要把他绑来。”
“董然,你觉得你是谁,你凭什么?”
“你应该也不想死吧,名单已经泄露,光靠你自己,你能处理干净?章泽会要是不来,我就是死之前,也要告诉他,你到底背着他。”董然停突然停下,压低了声音继续说,“私吞了多少。”
流云缓动,夕阳西下。章府的花房中只有章泽会和吕范两人,章泽会正在逗着一只五色鹦鹉。
“你是说,名册没拿回来,还要我明日亲自去?哈哈哈,吕叔啊...”
“吕叔!吕叔!”鹦鹉不合时宜地学起了章泽会的话语,章泽会笑着转过身子,看着吕范,吕范的后背升起一股冷意,战战兢兢的跪在了地上,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老爷,那份名...”吕范的声音不稳,话还未说完,章泽会打断了他,“抢名册的那个,什么游侠,找到了吗?”
吕范微微一愣,“已经被董然杀了,老爷明日过去,董然会把名册给你。”
吕范不敢告诉章泽会根本没有找到那人,若是如实说,吕范担心章泽会不去赴约。他担心章泽会不信,又赶紧补上一句,“那个游侠平平无奇,那日只是因着我带去的人都在远处,又碍着庙中人多,这才侥幸得手,没两日便被董然杀掉了。”
章泽会转了转眼珠子看向地上低着头的人,“当真如此?既如此,明日...”章泽会又拿起一根小竹棍,逗起了笼中鸟,“便走一趟。”
“走一趟!走一趟!”章泽会被鹦鹉学的话逗得大笑,吕范也抬起头,勉强挤出个笑容。
花房中,吕范已经离开,章泽会喂完了鹦鹉,又说道,“明日,带人把吕范和那个残废了的丘八一起杀了。”
“大郎当真要去吗?”一个和章泽会年龄相仿的男子站在鸟笼另一侧,听到章泽会的话一愣。
“不是查到抢名册的那人了吗?这人这么多天都没被吕范找到,倒是有些本事。可惜啊,还是被萧郎你,查到了踪迹。”
章泽会望着男子微微一笑,眼神带上了狠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