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确实是他去净慈寺的原因,可上京人多的地方不止净慈寺。而另外一些原因,他不准备说,因为温棠定是听不明白的。
一黑一白的两个身影在同一把纸伞下,走在细密的雨中。尚是白日,街上的人却不多。直到走到她在西街的家中楼下,红色的狐狸面具看向他,有些踌躇。
林归轻声问她:“还有问题想问?”
“这次是又要问我凭何告诉我吗?”
林归略一迟疑:“不是,只是雨太大了,早些上去吧。”
温棠摘下狐狸面具转身时,身后又传来声音。
“你想问什么,下次见面时,我知无不言。”
连着下了两三日的雨终于停下,陈夫人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愕然发现自己眼角一丝极淡的细纹。
屋门被推开,陈夫人回过头去看时,婢女已经退出屋中关上了门。
“郎君回来了。”她顿时欣喜地站起身,快步迎上去,帮他脱下朝服,“今日大朝会,怎的这么久。”
陈天安很是疲惫,顺着她帮忙更衣的手转了个方向:“今日宣昭了几桩大事,朝会时间久了些。”
“是战事吗?”
陈天安目光一下锐利,看向她。她自知失言,小声倒吸一口气,打住了这个话题,转身将朝服搭去架子上。
“长公主过些日子似是要再办宴席,上一回贵妃娘娘没有去,这次娘娘会去吗?”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雀跃。
“宫里的事情,你我少打听。”陈天安的语气其实很耐心,她再次靠近时,他分明闻到了新换的香料味,带着甘甜的气息。
她低头一笑:“对了,怀哥儿今日自己在榻上翻了好几圈,你一会去看看他吧。胡氏那边今日也遣人看了,脉象稳妥,郎中猜测,许是怀哥儿的弟弟...”
“嗯,辛苦你了。”陈天安换好了衣服,轻轻抱了下她,又拉过她的手,轻轻拍了拍,“我先去忙,晚点还要去父亲那边,你也多休息。”
“郎君。”
“还有事吗?”
“要不...再给儿子挑几个乳母吧。”
陈天安轻轻点头:“此事你自己拿主意就好。”
屋中只剩她一个人,她抬手去擦,竟是一手的泪。她在桌前重新坐下,她也不知自己怎么了,这些日子总是流泪,看到怀哥总是心慌,听到他的哭声会觉得绝望。打理家族内外的压力,丈夫的疏离,皆不是这半年才有的,可她如今,是真的会独自睁眼到天亮。
前些日子,用着余烟阁买回的香料,尚且有些用处,可现如今一日日过去,却越来越难以安寝。怀哥儿明明不在身侧,深夜还是恍惚中听到孩子无休止般的哭声。她每每看到怀着身孕的胡氏,都会觉得她比自己适合做母亲。
陈老夫人走的早,陈家内宅皆由她打理做主。镜中人在成婚前,容貌冠绝上京城,其实如今仍旧如此。她打开桌前陶罐中的香料,狠狠地猛闻了两下。
她决不能输。
温棠得到消息时,也说不上心中是何感觉。这些日子,她一直在不断调整给陈夫人的香方,不能说不尽心,但她仍有保留,为的就是这个机会,只是比她预料的要晚。
她站在陈府的一间内室里,看见了叫她来此的人:“陈夫人。”
陈夫人靠在软榻上,微微歪着身子看着她:“我想知道你之前给我的香料,具体的香方。”
温棠却是莞尔一笑:“夫人,余烟阁也有自己的规矩,恕无从相告。”
软榻上的人坐直了身子,盯着被请来的人:“我只是想知道为何自己以前尚能安寝,而今却是越来越困难。”
“至于这个,我想夫人当去请郎中。”
温棠说完便后悔了,这样好的机会,她不想惹了不快而错过。
“我能感觉到,你每次给我的香方都是调整过的。温娘子,我想请你每隔几日便来府为我换香,如何?酬金你可以随意开,但我只要最好的香。”
陈夫人的香方想达到的效果,远非助眠这么简单,可这些对于温棠而言不算困难,如今的机会,已算是得天相助。
她克制着心中莫名的兴奋,随着陈夫人身旁的婢女朝着府外走去,偏偏遇到了回府的陈旌合。
陈旌合停下脚步,看向温棠离去的身影,皱着眉多看了两眼。思索了下,却没有在脑海中寻得什么特殊的印象,兴许是儿媳想要拉拢的哪一家的夫人。
“父亲。”
陈天安注意到他的异样,也多看了温棠两眼,再回首时陈旌合已经恢复了神色,看来是多虑了。
“平时多留心一下来府的人。无妨,你随我去见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