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棠的语气十分认真,她指的是从通州到京城,又故意玩笑着说,“不过,皇城司的指挥使欠我的人情,我倒是乐意之至。”
“那温姑娘可不要便宜了我。”
她假装略作思考:“林大人既然这么有心,现在就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林归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你之前去北境了,剑钊把女儿红送了过来。”
林归当时不知自己还会不会回京,那日和温棠分开后,便去寻来了一坛上好的女儿红,放在了剑钊那里,让剑钊过后还给温棠。
但他不明白温棠现在为什么提起这个。
温棠继续说道:“你帮我再把它埋回原处。”
“上次剑钊来时,怎么不让他埋?”
温棠语塞,她哪里好意思麻烦剑钊,而且也不是非埋不可,她只是现在想做点什么。
她点点头:“林大人这是不打算帮这个忙。”
林归失笑,让她带着他去寻出那坛酒。
这片松土应该是被温棠匆匆掩埋的,不甚平整,林归很快便再次将其挖开。
温棠不好意思真的让他一人动手,也蹲下身,帮他一起埋着土。
淡蓝色的衣裙挨着泥土,林归几乎可以闻到泥土混着她发丝间的香气。
温棠的手腕从袖口中露出来,腕骨突出,看着就十分单薄。
尽管如此,林归很确信,即使温棠没有遇见他,也能一个人回到上京,在京中重新立足。
可他却好像遇见了迷雾中恰好同行的清柔月光,宛若琉璃珍宝,而墨色夜空中的月光,便当远离泥沼。
林归见温棠埋土的动作越来越快,无意间朝他靠近的鼻尖上,已经渗出了细密汗珠。他也恍惚着收回思绪,将女儿红上的泥土埋好,掩平。
上一坛为了他而拿出来,新的再被他亲手埋好。
林归看着重新平整的泥土,似是有些感慨:“下次再被挖出来时...”
话语戛然而止,他本想说,到时候他会备上一份厚礼,可话到了嘴边却像是被生生拽住,怎么也说不出口。
这里还会因为别人,而再次被挖开吗?
他被自己心中的想法震住,有些发愣。
温棠看他愣神,也觉得有些愕然,却也没有再说些什么。
二人各怀心事,彼此沉默着。
等到两人走出温府的大门,刚好遇上脚步匆匆的剑钊。林归和他配合多年,知晓他是有事来寻,快步迎上。
温棠则慢步走在他后面。
剑钊在林归面前站下,有些为难地看着温棠。她意识到剑钊有话要说,顿时停下脚步。
林归稍稍侧目,又看回剑钊,示意他直说。
剑钊低头:“大人,梅止舟被带走了。”
林归低垂着目光,似乎没当回事,甚至有些意外——梅家的二郎从不惹事:“谁带走的?长公主会去救他的。”
“枢密院。”
他立时抬起头来,瞪大了眼睛。
他把声音压得更低:“枢密院怎么会带走梅止舟?”
“说是他前几日救下了一乞丐,但枢密院偏说那乞丐是偷走了军机的间谍,这事现下还没有传开,殿下那边怕是还不知道。”
他紧缩眉头闭上眼,又回头看了一眼温棠,思索了下,朝她走去。
“你先回家,这段时间我可能要出去一趟,你有我的消息之前,莫要出门。”
温棠鲜见到林归神色如此凝重:“什么消息?”
林归短暂的沉默了下:“温棠,我...”
温棠其实没有听见他刚刚和剑钊的对话,只是看见他的反应,独自做着推测。
“我知道了。”
见他语塞,她轻声回应,主动结束了追问。
见她离开,林归不再犹豫,和剑钊迅速离开了这里。
兴乐元年的恩科,进士大多都入了朝,其中一位姓胡的进士,有一些家族背景,但大梁不重门第,且每年大家中出来的进士也不算少,因此他并不起眼。
虽说如今在枢密院中,进士及第后入枢密院的是少数,但毕竟只是个副承旨,也就无人留意。
而梅止舟,恰好是被他宣走的。
林归回到府中,将手上的事情都安排好,又唤来剑钊。
“晚些时候,派人暗中提醒下长公主。”
剑钊听出了他话中的意思:“大人,我和您一起去。”
“不行,我刚被官家罢了朝,你若是也离开,陈府那边必会怀疑,我这边也还有别的事情要你去做。”
“大人!”
林归看向他,剑钊心中明白了他的意思,低下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