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京中的风波却不会因此陷入暂停。
陈夫人嫁进陈府三四年,几乎没有被陈天安说过重话。昨日陈天安的妾室受惊小产,她身为主母,挨了一巴掌,留在府中闭门思过。
这在京中本也不是什么稀罕事,无人过多留意。偏偏王锦书刚刚有孕不到一个月,也就敏感多思了些,往日的泼辣洒脱了无踪迹,絮絮叨叨和左迁说着这些事情。
对于这个孩子的到来,左迁心中是隐隐有些不安,甚至是后悔的。可他是孩子的父亲,王锦书的丈夫,他自会做好完全的准备,护着他们母子。
“不想吃便不吃了,晚点还想吃什么再让厨房做就是了。”
“男人在外面憋下的气,总是会回到内院再发泄出来。”
王锦书怏怏的靠在椅背上,继续评论着。
知道她说的是陈家的事,左迁没有插话,他并不知事情的全貌,但也不想打断妻子的兴致。只帮她把面前的餐碟收到一边,然后顺着力道,轻柔的揉着妻子的胃部。
陈天安在外面憋的气?
左迁手一顿,有些走神。被王锦书不满的看了一眼,才赶忙继续小心揉着。
许是王锦书没话找话,陈天安最近应当没有不顺心的事。
王锦书被揉的骨头犯软,心满意足的拉过他的手,轻轻放到自己的小腹。左迁心下一软,放下了刚刚心中还没来得及捕捉到的疑惑。
而林归的府中,前来给林归看伤的太医硬是在府中等上了两日,也没能见到林归人影,顺势负气离开。走前一直抖着胡子跟剑钊说,林大人辜负了圣心。
好不容易送走了太医,剑钊算了下时间,大人最多再有一日也该回来了。
林归走前让他留意的消息,还当真有眉目。
西山暗桩中烧去的调令其实是抄本,真实的调令藏在皇城司中。
人员调遣的任命书,若非特旨,他们一向是无权直接调阅的。
但碰巧左迁迁任吏部后,强硬进行了一次人员上的换血。陈旌合自沈黎返朝后,便将手上能调动的有能之士换去了北境,京中可换往吏部的人不多。
左迁选人一向是举贤不避亲,这才让林归暗中钻了空子,安排人插入了架库阁。
而等温棠许久以后回想起这两日的时光,才惊觉命运偶尔的馈赠,从来都是乘时应机的警示。
温棠和余烟阁告了几日的假,窈娘其实也已告知她,平日里她不用日日上工。实在是温棠的效率太高,完全可以多在家中休息一下。
窈娘也得知了当日马球会的事,只说余烟阁的香料虽还送不到宫中,但日后和陈家相关的交易,配料通通暗中换成劣质的。
她这是赌气之言,但温棠还是心下感激。
告假结束后的第一日,温棠便如期返了工。
但她这日却一反常态,一上午过去几乎没有什么进展。银子几次进来给她送甜点,都能看到她对着瓷瓶莫名的憨笑。
一开始银子觉得温棠可能是难得主动休息几日,终于体会到了放松的幸福。
但她第三次进来时,发现温棠几乎连姿势都没换过,终于察觉了不对劲。
“温棠姐姐?”
温棠笑不露齿,眉眼弯弯,陷在自己的思绪中。
“温棠!”
她回过神,发现银子双手撑着桌子,带着探究的眼神,已经把脸凑到了她的面前。
“在想什么呀。”
银子当真十分好奇,是什么能让温棠一上午,连一块正当季的茉莉花糕都不吃!
“你不会是遇到哪家好看的郎君了?”
温棠呼吸一滞,没来得及收回笑容僵在脸上。
“不会吧!我只是随口一说。”
银子的尖叫声几乎要穿透整间余烟阁,吓得温棠赶紧捂上她的嘴巴,另一只手扶住银子的后脑。
银子眨巴着眼睛看着她,温棠再三让她保证不许大喊,她含糊着胡乱应下,温棠才松开她。
“也不是。”
温棠有些沮丧地坐回椅子上,微微抿着嘴,皱起了眉。
银子赶紧拉过一把椅子,挨在她身边坐好。
“什么叫也不是,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也不是这算什么。”
温棠心中有些彷徨,那日到西山寻他前,她都没有往这上面想过。
可当她一个人在西山寻了他许久,心中越来越慌乱。直到看见他的时候,她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反应,情急地抱住了他,确认他安好。
但,是什么时候开始,她悄然改变了心思,是马球会的时候,还是那日雨中的重逢,还是更早。
她想不明白。
但抛开这些,她更怕自己看不清自己的心。她不知道自己是对他一直以来的照顾,或是对于他暗中购回温府的感激。
还是喜欢他这个人。
这两者并不相同。
温棠很清楚,感情一事从不是单纯的某一种情感。她对于林归,应该是二者皆有。
但若是感激占了上风,那她的心意,更像是对他的报答。
可林归的心意未必如此,何况她也不想要以自己的心来回报他。
她一时间分辨不清。
从那日她在西山赖着不走,闭眼假寐时就在思考,至今未能想出一个答案。
可这些事哪里是和银子说得明白的,无论是经历还是心意,都不能对她提起半个字。
“也不是,我就是前两日街上遇到了个好看的郎君,他看着有些清冷,可我很喜欢他的那张脸。”温棠故作心痛,重重叹了口气,“可惜我还没问到他是何人,是否已有家室,就寻不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