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淮安扶着陈贵妃坐好,又让人撤掉桌上的酒和寒性餐食。
他走回到龙椅前坐好,示意其余众臣各自呈礼。大部分贺礼早已提前清点入库,只有部分留下来亲自在宴席上呈出。
趁着众人留意其中一大株红枝珊瑚,他不经意地用余光看了沈照汀一眼。
没有看到预想中红着眼睛的样子,她早就恢复了宫妃的体面。
当沈照汀勾起嫣红的唇角,带着笑侧目看向他,他的视线已经完全投在众臣之中。
她没有注意到他摩挲着的手指。
众臣贺礼呈毕,回鹘,吐蕃和其余诸国使节各自献礼,大多是兽皮,玉石,香料,药材等常规贡品。
万邦来朝,是一代代人的愿景。
而这愿景,凭的是血和致太平的勇气。
战乱并非将军意,以武止戈才是战争的意义。
北胡自退至肃州之外的易州后,两国正式休战议和。此次的使臣,是北胡王帐的耶律保英。
而除了两国彼此,其余诸国使臣,也在等待着北胡这一次的朝贡。
太监尖细的嗓音喊出“朔云”二字,殿中气氛似是凝滞。
北胡使臣将头发绑成两根粗辫,挽在颈侧,身穿窄袖绯红长袍,腰间斜系金带,步履沉稳走向大殿中央。
他身后跟着两名副使,手持黄绫包裹的礼单。
北胡使臣躬身行礼,双手交叠于胸前,微微一揖,说着标准的大梁官话:“朔云国贺大梁皇帝万寿无疆。”
内侍接过卷轴,俯身走上前,双手呈于赵淮安,得他颔首示意,展卷朗声读道:“朔云国贺大梁皇帝天宁。共锦缎三百匹,器具十具,兽皮五十张,人参十株,五味子,安息香等各百斤,夏盐二百斤...“
殿中人听到夏盐,神色各异,这分明是北胡向大梁宣扬对西域商路的控制。
赵淮安颔首:“朔云国君有心了。”
左右不过就是一些场面话,殿中紧张的气氛逐渐缓和。
太监读毕,准备引使臣退下。
耶律保英却再度俯身开口:“另外,还有一物,我国皇帝特令我当面呈上。”
“哦?且让朕看看是何物。”
他解开左袖袖口的束带,右手伸入其中,迅速抽出一把短剑。
殿中众人愣住。
“大胆!”
太监迅速反应过来,大喊着,护到赵淮安身边。
殿中随侍的禁军抽刀围上,两侧的文武百官纷纷站起,沈黎和另外两名武将立时冲到大殿中央。
宫妃慌张地各自躲到宫人身后,沈照汀想站到赵淮安身边,被他用眼神制止住,一旁的随侍赶忙拉住她。
赵司迎见使臣带剑,大惊,立刻起身要冲上丹墀护着赵淮安,顾长风迅速握住赵司迎的手,将她拉到身后。
陈旌合率先冲着禁军呵斥‘拿下’。
林归见状,也大喊了声‘护驾’,趁着众人慌乱,磨蹭着起身走向赵淮安。
耶律保英和禁军彼此僵持,他双手捧着短刀,扬起下巴,看着身边的人。
“都住手。”
赵淮安坐在龙椅上,抬手示意太监和禁军各自退下,站起身。
“使臣献个礼,都这么慌张做什么,都坐回去。”
“官家!”杜聿则立时不赞同地厉声开口。
陈旌合送玉剑,不论何种含义,都是在献礼。而北胡使臣随身携剑入殿,是在挑衅国威。
“无妨,都退下。”
禁军得了令,收起刀,撤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赵淮安又看向沈黎等人,几人只好盯着耶律保英,回到自己的位置前站定。
耶律保英仍维持着双手呈着短刀的姿势,俯着身,眼神却径直对上赵淮安。
赵淮安背手绕过桌案,注目着耶律保英,一步步走下丹墀。
“使臣不远万里送朕一把短剑贺寿,这剑可有何说法?”
耶律保英见他逐步走向自己,眼神带上了莫名的兴奋,语气也着急了几分:“这剑是我朔云王帐的宝物,历任朔云皇帝皆会奉上一把宝剑,置于王帐,再将其送给最勇猛的将士。”
“这正是我朔云新君奉于王帐的宝剑,特意献给梁国皇帝。”
赵淮安越来越近,两人目光始终交接:“哦?朔云的新君,善用短剑?”
“正是如此。”
耶律保英话音刚落,赵淮安立时伸手握住了短剑的剑柄。
耶律保英顺势抓紧剑锋,一些血迹顺着指缝滴落。
林归的视线紧紧盯着此处,沈黎亦是双手握拳,屏住呼吸。
陈旌合见到这一幕,心中升起了些说不清的期盼,呼吸都急促起来。他若是赵淮安,下一瞬便借刀杀了北胡使臣。
赵淮安收起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握紧剑柄,瞳孔微缩,挥臂猛地横扫过去。
“啊!”陈贵妃被吓到尖叫,捂住小腹,两腿一软险些坐倒在地,身边的宫人眼疾手快撑住她。
林归下意识往前快走两步,又回过神,猛的顿住。
剑刃几乎擦着耶律保英脖颈而过,却刚好错开,未伤其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