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忍着哈欠,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满。
“你困了就回马车上休息,小小年纪,虚成什么样子。”
陈天安不知道为何父亲要来此处站一宿,但也不敢再吭声。他站在陈旌合身后,疲倦的靠着根柱子。
登云阁竣工的第一天夜里,陈旌合亦是在此站了一夜。
他少时家境贫寒,父亲为守住家中还不到□□亩的地,被活活打死。母亲带着他改嫁三等户,可他被那三等户家的亲生儿子囚禁折磨,母亲却忍气吞声。
后他终于寻得机会,杀掉了那一家的父子,母亲因此得了疯病。
为了生存,他参了军,次年遇到了起义的太祖。太祖十分欣赏他身上的狠劲,亲自带着他读书习字,明史辨礼。
登云阁竣工那日,便是在这里,上京城最高处,太祖命他入了中书门下。
当时的陈旌合,还没有自己儿子现在这么大,他一心为了大梁。
后太祖暴毙,太宗继位。太祖与太宗年岁相差不大。太宗欲要铲除他,收回他手中的权力。
彼时太宗并不信任时为太子的高宗,陈旌合小心蛰伏许久,方扶持高宗迅速登基继位。
两人维持着微妙的平衡,太祖对其是信任和栽培,高宗则是用其为一把锋利之刀。
高宗亦不信任赵淮安,更甚于太宗。
他的心自是为了大梁的,一把玉龙剑能说明的了什么?他要的是带血的刀!
“父亲,贵妃那边,我们要扶持一把吗?”
“扶持什么?”被儿子打断了忆往昔,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快,“有什么好扶持的,又没有人真的被立后,盯着那个后位有什么意义?”
他有些后悔,当初就应该仔细选个聪明的认做义女,也不会做出今日这番蠢事。
“那要不要安排人去护着些?”
“你不觉得折腾你就自己安排,赵淮安不会在此时打掉孩子。”他半垂眼睫转身看着陈天安,觉得还不如刚刚让他回马车上睡觉,“你又不是那孩子亲舅,生不生的下来有何重要,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他要是想要个母妃姓陈的皇子,这个孩子便是没保住或者是个女胎,他也会让他变成顺利生下来的男胎。
陈旌合翻他一眼,回身看向远处。打更人走在街巷上不断提醒着,上京城中逐渐有灯火点亮。
“天快亮了。”
数十年前,太祖在这里眺望远方,也说下了这句话。自此,他的命运被彻底改写。
翌日,陈天安的同僚看着他乌黑的眼眶,同他玩笑,说他禁夫人的足,竟是为了方便出去通宵寻乐子。
虽说家丑不可外扬,但上京最不缺高门大户的轶事,若非他这萎靡的精神,众人早已忘却。
白日的上京城十分喧闹,远远的就能闻到铺子里,加了胡椒的羊杂汤味,混着酒肆里的酒香。街巷里的叫卖声、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声响,还有孩子们在巷口嬉闹的声音。
这热闹的烟火气,总是让温棠格外留恋。
她一进入余烟阁,便看见银子有些惊讶的迎上来:“你今日怎的来晚了?”
自是因为她昨天夜里在秉烛做事。
“一时错过了时间,你月底报给窈娘时,照例减我工钱就好。”
银子瞧了瞧四周,压低声音:“我且当没看见就好。有人在里头等你很久了,你快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