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正道,他并不在意。
“嗯,是这个思路。”
林归低声开口,伸手将两份卷轴拿起,起身走向书架将其放好。转身回来时,见温棠低着脑袋,以为是她还陷在沉思中。
“其余事宜我会处理的,你也不必多思。”林归走近坐下,见她没有回应,放轻声音唤她,“温棠?”
她回神般抬起头:“嗯?”
“在想什么?”
温棠垂眸,皱了皱眉:“在想他为什么一定要安排人做枢密院的都承旨。这个职位并不起眼,安排的人也是按常例,这对他又有何帮助呢?”
“并不需要太多帮助,越是不起眼的人,越是得力的钉子。”
温棠抬头看向他的眼中:“那你呢?”
林归目光怔住,两人目光相接。终于,他移开视线:“这不一样。”
他没有再开口,却感受到温棠的视线仍停留在他的身上。
“温棠,你不能否认,权力是获取利益最好的手段。大家想要得到权力的目的不同,代价也不一样。它在不同的人身上,能影响和带来的结果,亦不相同。”
温棠自认为见过许多手握重权之人,然则世人对权力的追逐,大抵无非分为几种。将其视作通往坦途,改变自己或家族命运之人。或是享受掌控其中,玩弄股掌,视芸芸众生为蝼蚁。亦或是心怀城府,兼济天下,甚至不惜以身殉道之人。
而这世上之人,又怎可如此划分归类。世间最精妙之处,本就在于人之情感的难以言说。
向往权力之人,又如何不能心怀众生。
林归侧头看向一旁的烛火,角度刚好能让温棠看见他右脸上,已经消散许多的淤青。
“那你又希望自己是哪种?”
希望他自己是哪种吗?
罪孽既成,他只希望来生可得清白,能重新想想,自己希望成为哪一种。
林归视线对上她的目光:“要走吗?”
“林大人,你怎么让我来我就来,让我走我就得走。”
她忽然凑近到他的面前,嘴角轻勾,弯着眉眼。她的呼吸几乎要挨着林归,他忽然觉得自己面前的,是一只永远眯着眼睛,等待时机的狐妖。
林归倒没有动,坐在原处看着她突然靠近。
“莫非,我也是皇城司的犯人?”
“若是犯人进入此处,尸骨都该冷透了。”
温棠看着他笑起来,站起身。
“这就得辛苦林大人再送我出去了。”
林归这一回和温棠一起上了马车,一路上都在闭目养神,二人一路无话。
“你前两日去了皇城司。”
怎么还是说到这里了,温棠怏怏的想着。到底是去而复返,多少有些畏缩。
温棠抿嘴笑着,右手轻轻握拳:“恰好路过,你既然不在,我就离开了。是被罢朝了吗?”
他睁开眼,目光更为深沉:“是不是有事寻我?”
的确是有事,可眼下她也没有准备,也不好告诉他。
温棠敛去了嘴角的笑意,神色认真:“下次吧,下次一定。”
林归无奈笑了笑,不再逼问,临近西街时,率先下了马车。
车夫继续送温棠回到西街,按照林归的吩咐,马车只送到了她住处的附近。
西街繁华一如往日,不同于上京北面,此处的百姓带着人间的淳朴。可总有人,注定无法站在这阳光之下。
路边一家包子铺的大娘见温棠路过,喊住她:“温娘子,今日怎的没去上工?”
“今日出去了一趟,时候也不早,便先回来了。”
“也是辛苦,那赶紧回去歇着吧。诶这锅要出锅了,带两个回去?”
温棠颔首笑道:“正巧,今日不用生火了。”
她手中拎着两个包子,走回家中,将包子随手放在桌上,卸下发钗随意地扔在一旁。又喝下一杯冷茶,卸力般地坐下。
温棠坐着发呆了好一会儿,拿过桌上的简版,在上面潦草地写下“枢密院”三个字,又将它和陈旌的名字连在一起,再画过一道线,连接上枢密院和林归。
她对着简版思索,笔悬在半空,落下的墨汁晕开林归的名字。
温棠再次下笔,快速连上林归和赵昀的名字。
她看向一旁的瓷瓶,若是想知道他的旧事,此时最适合问的人,只有林归。
蝉鸣声渐起,夜色深沉,沈照汀宫中的其余宫人皆已退下,唯有知夏候在一旁。
镜中的沈照汀抬头看向自己:“她和另一人离开了余烟阁?”
“正是,想来应是哪家的夫人邀约。”
错过了这一次,下次想再让知夏替她见一面,又不知何时了。
沈照汀微微叹气:“也罢,她平安无事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