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答应了她,不会说出去。”
陈夫人起身走向她,伸手用力捏住她的下巴:“你若是要投靠我,此时便当说出来。”
陈夫人松手推开温棠,她踉跄后退一步。温棠稳住脚步。
温棠呼吸有些急促,目光直直看向陈夫人,嘴角微微上扬。
“不能说,那我猜猜。是她忽然迷恋上了香料,又或是想借着小产,惹官人注意?”
陈夫人双手交握着,又忽然伸开双臂转身走回梳妆台前。
“你的香料,我所剩不多,近日总觉得效果不明显。”
“夫人的不寐之症想要根治,还是要寻医官来看。至于香料,是要经常调整,方能见效。”
陈夫人不置可否:“即日起,你每五日便来我这里,继续为我调香。你的酬金,我会直接交予你,无需经手余烟阁。”
她从镜中看去,见温棠仍是刚刚的样子,十分恭敬,却让她觉得有些镇不住。
温棠为了这个结果,布局多日。她借着相熟的显贵夫人,得见了胡氏的妹妹,本想随缘一试,未曾想胡氏当真需要香料,用来遮掩小产后身上的隐疾。
自马球会后,她就再没见过陈夫人。不寐一事靠香料本就治标不治本,时日一久,她大可以舍了温棠。
终于,她得以再次接近到陈家,重新引起陈夫人的注意。
虽已达成目的,温棠压着心中的狂喜,语气平静地回应:“是。”
温棠回到西街时,晚霞的余晖晕开云层,残阳如血。
夏日炎热,百姓大多都不愿出门。温棠的房主这一日也在家,见温棠回来,主动打起招呼。
“温娘子回来了,近日不忙?每日都见你回来的比以前早。”
温棠温柔善意地笑着:“是,这几天阁中不忙。”
“这倒是不巧了,方才有人来给你送东西,我想着你应该回来得晚,就让人放我这了。娘子的嗓子不适,还是要且饮些热汤。”
老房主把包裹递给温棠,听见小孙女远远的喊她,赶紧跟温棠致歉离开。
温棠回到楼上,将包裹打开,里面是一些配好了的伤寒药,和一些常见的备药。
她无奈地笑了笑:“我又不是自己不会去配。”
只不过她确实直到今日都没有去医馆配药,这处她租赁的房中,也没有备什么药。再者,她觉着自己并没有什么大问题,坚持两天身体也就好了。
虽然未曾署名,可她知道送药之人是谁。
林游之,你是不是对我,也有些不一样的心思。
夜色如墨,上京城逐渐寂静下来,吏部架库阁的人早已下职。
林归身着一身黑衣,混入架库阁。漆黑的一片,仿若虚空,林归却对此很熟悉,避开每一处高架,一直走到架库阁最深处,他摸索着寻到位置,将袖中的卷轴放回。
四周骤然明亮,林归心中一惊,立时转身,便见左迁踱步,朝他走来。
林归皱眉,看着他走近。
“林大人,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皇城司近日查到有关吏部的线索,特来核实。”
“既如此,林大人白日里同徐尚书通传一声便是,何必如此。须知吏部和皇城司,可并无干连。”
“那左大人深夜无灯值守于此,又是为何?”
“我在此处琢磨一件事。”
林归顺着追问:“愿闻其详。”
“林大人去岁同我一同去治水,实则神龙见首不见尾,更是先我一步回京。”
林归心知左迁的用意:“此事,我同左大人已告过罪。官家也早有处置。”
左迁抬脚,向他走近一步:“通州董然贪墨抚恤金一案,震动朝野,官家交由皇城司审理,虽也在情理之中,却也非同寻常。官家明察秋毫,通州提刑官心细如发,这才让董然没能继续逍遥法外。”
他说的是去年便盖棺定论之事。
“可官家当时登基未久,分身乏术,又如何暗中查到董然?”
“放肆。”
左迁直视着他,压低声音:“林大人便恭敬了?”
左迁守在此处,定是发现了旧卷的异常,又在此提及通州旧案,林归知晓左迁必定猜到了他的目的和所做之事:“你想如何?”
两人在过道上僵持着,谁也没有让开。
良久,左迁避开了目光,侧过身:“我今日未曾见过你。”
林归一瞬诧异,瞳孔微不可察地放大,他黯了黯目光,快步离开。他离开后,架库阁再次陷入黑暗。
架库阁临近皇城东侧,城中街巷上空无一人。林归压低夜行衣的帽檐,顺着墙边朝前走去。
“林指挥使,如此深夜,何故出现在六部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