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于大理寺里的争执不休,皇城司的寂静让左迁有些不适。
牢房外传来脚步声,左迁抬头看去。
剑钊打开牢房的门,侧过身:“大人。”
林归点头示意他离开。
左迁看着他拿着吃食走近,在他对面坐下。
“林大人即使成了阶下囚,在皇城司中也是来去自若。”
林归没有理会他的打趣:“你昨日若是不来,我也是要下狱的。”
“那你此时应该出现在刑部了。”
林归顿住,思考着,又点了点头,继续拿出食盒中的吃食。
“我很想知道,你为何愿意帮我?”
“我可不是帮你。”
他只是做他想做之事。
“等你出去了...”
左迁打断他:“你真觉得我们出得去?已经三日了,要能出去早就出去了。”
“明日才会审,他们没有证据,若真有什么,推我身上便好。”
“明日的会审,结果未必能如愿。若真的会审了,那才给了陈旌合可乘之机。”
林归自顾自夹了一筷子菜。
“林大人,你当真觉得官家,是个好官家吗?”
这话太过,林归夹菜的筷子悬在半空。
左迁既能想通之事,赵淮安如何想不到。而他的态度,至少眼下不愿重提旧案。于赵淮安而言,眼下最重要的,是收拢大权,丰满羽翼。左迁也并不在意上位者是谁,只要对大梁好,哪怕是太后掌权,他也会效死。
林归放下筷子:“这不重要。”
他和左迁的想法大致一样,可眼下没有比赵淮安更合适的君主,而且他很适合做帝王。
左迁不再多言,也执筷用饭。
“明日定会如愿。”
左迁咀嚼着颔首:“确实。”
用完饭,林归回到自己的牢房,翻阅他近日不在皇城司,积压的案卷。他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夜色,算着时辰,应当是后半夜了。
牢房房门猛地被撞开,他回头看去。剑钊喘着粗气:“大人。”他又喘了几口,才艰难地再次接道,“左大人,死了。”
林归一时愣住,有些不解剑钊为何如此大反应:“我知道啊。”
剑钊仍是剧烈喘气,眼神中带着悲哀,嘴巴张张合合。
林归看着剑钊的眼睛,逐渐反应过来,胸腔中的跳动越来越强烈。
他冲向左迁所在的牢房,脑中闪过见面时的对话
“林大人想先发制人,只是制人之人,须换成我。”
“林大人不必多言,我亦有家室,只是由你演这一出,未免缺乏信服力。何况,此举是欺君,我虚长林大人八九岁,大梁朝堂上,林大人要做的事还很多。等此事结束了,我就陪着夫人去滇南,行教化。”
他冲进牢房,左迁的尸体就横躺在牢房的地上。林归在吏部见到他时,他身着官服,想来已是在吏部待了一整日。押入皇城司后,也未换囚服。
没有脉搏,这是他们设计好之事,却不是在此时。
他走上前蹲下,摸着左迁的脖颈,闭上眼:“半个时辰前。”
再过一个时辰,赵淮安便要起床,准备这日的早朝。
今夜他歇在了昭仁殿,殿里的烛灯没有全部熄灭。年纪小的太监无人敢去传唤,只有一个胖太监小跑着进入内殿。
赵淮安在他进殿时便醒来。
“官家。”太监见赵淮安没有出声阻拦,才继续说,“左大人没了。”
帘外传来太监磕头在地砖上的声音,他沉思许久,久到太监犹豫着要不要再次开口提醒。
“林归呢?”
“还在皇城司。”
殿中一室寂静,太监正斟酌着要不要退出去。
“传肃国公,大理寺,会审照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