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人并不知陈天安说的是何人,他甚至都不知有人来府上了,可他无法辩解。他一直在乔芜院附近守着,根本就没见到有何人靠近。
“今日涉事之人,先都换下控制起来,之后再处理。夫人身边的几个丫头,找个理由一并换下!任何人不得对外透露半个字!”
陈天安大步走出这间屋子,双手叉腰,闭眼猛吸几口气。
“来人。”
温棠强装镇定,没有在陈府过多停留,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迅速离开了陈府。
她没有回西街,若是陈天安发现,那西街必然不再安全。她也不能回温府,就算真的被了,陈家父子也不会无缘无故往她和温家的关系上联想。
她只能在街上寻隐蔽之处,暂且躲避。温棠朝着街巷深处走去。
直到明天都没有风声传出,她便是安全的。若是之前逼着林归教会假面之术就好了。
陈旌合必定去了太庙,天色已晚,祭祀应当早已结束。陈天安肯定不会将事情闹大,也不会满京城寻她一个娘子。
她能做的,便只有一直避着人,尽可能躲开与他人见面。
并非温棠赌气不愿去林府连通的密室,只是这样一路走到佛塔处,定会被陈天安的人认出。
此处是京城的南面,上京人烟最为稠密之处。但此时天色已晚,半个时辰后,夜色将铺满京城,路上的行人逐渐减少。
前朝好男风,大梁开国后虽风气转弱,却仍有南蕙院这一处男倌和姑娘并存之处。
温棠少时便听说过眼前的这座南蕙院,楼外的漆黑大门融入夜色,和街上其他院落外门无甚区别,唯有藕荷色的灯映着门匾上的题字。
温棠不再耽搁时间,顺着人流,走入了南蕙院。
一座紫檀屏风隔在门后,温棠绕过它,眼前纱灯高悬,四面彩绸,绫罗绸缎随着正中台上起舞的姑娘一同起伏。台上左右的两个歌姬眼波流转,台下姑娘和小倌正伴着客人耳语,红烛一室。
一嬷嬷手持团扇,迎上温棠,带着她一路向里走去:“娘子是第一次来?”
温棠笑容明媚,呼吸微微急促,这确实是她第一次来。
嬷嬷被她忽视在了身后,有些不明所以。
身边的姑娘和男倌皆貌美身长,温棠一时有些怔愣。她转过身,眼睛中闪着细碎的光芒:“这里可以要一间房吗?”
“啊?”
温棠来到为她开下的这一间房,嬷嬷见她一出手就是一块银铤,又给她安排了两个不算出名,却长相阴柔的男倌,作陪一夜。
温棠关上门见到这二人,背靠着门打了个激灵:“这...那个...你们是,我花钱请的?”
她有些不确定,天地良心,她花钱包下这普通的一间房一晚,只是为了在此躲避容身。沈照汀留给她的交子,足够支撑她在京中稍微挥霍,但要是这么个挥霍法...
罢了,钱都花了!
南蕙院中歌舞升平,外头似是有才子在被唱词劝酒。
“这这...得罪了,得罪了。”隔壁屋中忽然起了乱子,醉汉跌出屋中,慌慌张张爬起来。
她在的屋子插了门闩,忽然被一股大力撞开。
“啊!”两名男倌尖叫着,在榻上抱作一团。
温棠在榻上慌张地捞起跌落的外衣,长发混乱散落,垂在眉前,贴在额上,汗水顺着鬓角滴落到地毯。
榻上三人一时混乱不堪。
醉汉猛向前冲一步,脚下的动作却更为轻浮,一下撞上身前的柱子。
“这这这...失礼了失礼了!”
男倌尖叫着,看着醉汉连滚带爬的离开屋中。他小声嘀咕着:“天爷,南蕙院的,这么开放了吗?”
直到门再次被关严,榻上的男倌还没回过神。
“咱俩不会被人误解吧,鸡嬷嬷明儿得赶我们走。”
一男倌对着另一人,眉毛皱到一起,满脸愁容。说完又看向温棠,不知贵客愿不愿意出面做个证。
温棠这个时候十分仗义,重重点了点头:“没事,他不会说出去,若是说出去了,我也一定为二位作证。”
榻上的两人半信半疑,拢好外衣,轻轻叹气。
一人看向温棠:“按照姑娘说的这法子,真的可以松活筋骨?”
“当然。”温棠在门口,再次留意外面的动静,算着时间,总归一时半会还不能离开,“这样,我再带着二位来一次。”
“对,像我这样,双腿前后岔开,来,对对,就是这样,用力...”
夜色深沉,街上几乎再无行人。温棠犹豫着,若是明早离开,又是面临何处容身的问题,是否要趁着夜色离开。
“咚”的一声,门再次被撞开。
刚把腿架到窗檐的两名男倌张大了嘴,其中一人瞳孔快要翻上天,这两人已是震惊到喊都无法出声。也不是第一回接客,今日是怎么了?
温棠更绝望,她确实怀疑刚刚是来寻她的人,但是怎么还能去而复返呢?
“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