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间屋子虽然无人居住,却没有什么灰尘,像是被人刚打扫过。屋子不大,格局布置很像她在西街的屋子,榆木制成的床榻顺着窗边放着,占去了房中的大半。对面放着一张长条桌案,而在她西街的家中,这里应是放置着一张梳妆台。除去这些,桌案旁边立着衣柜,只是摆放的角度有些奇怪。
温棠仍旧打量着,想着今夜该如何休息。
见她没有接话,林归觉得她可能是想一个人待着,便也转身欲要离开屋中。
“林大人。”温棠喊住他,“多谢。”
他没有转身,只略微停顿一会:“不必。”
直到林归走远,温棠合上门,有些疲惫地靠着门站了一会。过了好久,她坐到一旁的凳子上。
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但她居然还没有在通州时自在。
短短一年时间,内心是否坚如磐石,又或者,被改变了些什么。
“咚咚”
“温姑娘。”
门忽然被敲响,温棠听出剑钊的声音,拉开屋门。
她十分欣喜,一下扬起笑容:“剑钊?你怎么来了?”
剑钊同样欣喜,嘴角的笑根本藏不住:“我来看看姑娘有没有哪里不习惯的。”
“没有什么不习惯的。”
“姑娘也不用担心,这一片大人专门交代过了,不会有人来打扰姑娘。皇城司里也只有大人和我知道姑娘的事情。”
温棠沉默,又郑重点头:“多谢。”
“这有什么好谢的,这不都是大人...”他一下子顿住,“额,我们应该做的。”
她溢出笑声,肩膀抖动着。
剑钊侧头:“走吧,我先带姑娘熟悉下府里。”
夜色深处,上京城寂静如许,唯有打更声和姑娘压低的,带着些惊讶的笑声偶有传来。
自兴乐二年五月后,北境刚太平不久,大梁腹地灾祸接连而至。湖南涝灾刚为平息,夏季的粮税一直纳不上来。翌日早朝,赵淮安提出此事,又钦点陈天安前去荆湖南路。
忽然被钦点离京,陈天安无比愕然,震惊地看着龙椅上的赵淮安,又悄悄转头看向陈旌合,见陈旌合的表情无半分变化,显得他对此事丝毫不意外。
下面的百官同样震惊不解。
“林归。”
他入皇城司以来,还未有人在散朝后直接喊住他,但眼下文武百官都在朝宫外走去,他也不好无视沈黎。
林归停下脚步。
沈黎追上他,有些奇怪的看他一眼:“你今日走这么快做什么?”
沈黎继续朝宫外走着,林归抿了下嘴,和他一并走着。
“官家刚刚什么意思。”沈黎压低了声音。
“什么什么意思?”
“就...你少在那阳奉阴违!”听到这话,林归赞许的看他一眼,他又继续说道,“怎么会要陈天安去湖南?”
“那你觉得应该让谁去?”
“让谁也不能让他呀!”
“为什么?”
沈黎皱眉:“啊?官家要收权,不正应该铲除他们父子才对吗?况且...”
“沈将军!”胖太监擦着汗,小跑着追上来,“沈将军留步。”
还未离去的官员看过这边,各自猜想着。
太监喘着气,在二人面前站定。林归心下了然,冲太监微微欠身,又看向沈黎:“妄自揣度圣意可是重罪,这么想知道,不如自己去问问。”
沈黎眼瞧着林归大步流星离开。
“你...”
若不是赵淮安的总管太监在一旁,他定要追上去,再打一架!
“沈将军,官家临时备了家宴,这便来请将军过去。”
宫中的沈照汀也是刚得知消息,昨天彻夜为太后侍疾,今日起得晚了些,根本来不及筹备。
“不急,朕也是一时起意。”
沈照汀连忙迎上,叩拜迎接:“见过官家。”
赵淮安加快脚步,握住她的手臂,将她撑起,声音很低:“免礼。”
他仔细看着眼前人:“我已让人去传唤沈黎,现在随朕过去,时间刚好。”
沈照汀主动拉住他的手,握的很紧:“官家,此事并未提前准备。若是往常,左右不过官家一句话之事,可此时各国使臣正要离京,现在...”
赵淮安低下头,凑近她,感受到她的呼吸:“怎么絮絮叨叨的,朕说了,会还你一样礼。”
她笑着,不再多言。
“走吧。”
“官家。”
赵淮安顿住还未迈开的脚步:“怎么了?”
“我再送官家一样。”
“嗯?”
沈照汀双手拉住他的手腕,稍稍借力,踮起脚。附近的宫人反应过来,纷纷转过身。
她的吻落在赵淮安的脸侧,十分轻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