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棠倒没有想这么多,只是想先找个机会告诉林归。她与沈黎毕竟不相熟,也无法从昨日的三言两语中看出这么多年后,他的性情是否一如往日。
他握紧瓷瓶:“也不是,只是要更慎重,之后我去提醒他。”
“林归。”
温棠的声音中透着一些惶恐,林归一下分辨出来。
他看向她的眉眼:“嗯?”
“可陈天安,是和北胡的使者说的。”
赵淮安今日直接在立政殿宣召了沈黎,君臣两人一同站在丹墀下。赵淮安身着一身黑袍,沈黎垂首站在他身后。
赵淮安往前走着:“朕想一个月后就调你回北境,你在北境名声虽已立住,军中的威望却还不够。现在的守将,朕先不动,你且先去。”
沈黎知道,现在肃州城中的守将并未倾向朝堂上的某一方,赵淮安一时不必动他。
“但朕只能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之后,朕要你镇住北境的梁军将士。”
他蹲下身看着地上的舆图,沈黎也跟着半蹲下。
“北胡东面接壤铁勒,暗探来报,铁勒近日有西进之意,端午刚过,此事无论几成真假,北胡都要安分上两三年了。”
沈黎凑近舆图,伸手指向其中一点:“若是铁勒真有攻打北胡之意,白城是必经之路,定会现在此处开战。而白城往南五百里,便是大梁的武定。”
“正是如此。铁勒一向式微,若真和北胡打起来,未必有胜算。”赵淮安瞳孔微缩,“可此战对大梁北境,至关重要。铁勒若胜,北境政局将就此改变,届时很可能乘胜南下。”
赵淮安话语顿住,沈黎侧头看他:“若败,铁勒很可能要大梁援兵。”
两人仔细盯着舆图,而这份舆图的内容,两人几乎都能背出。
沈黎的目光移向大梁北境,喃喃道:“肃州外便是宣定。”
“这次回去后,朕还有另一桩事需你亲办。铁勒不会无缘无故欲图西进,大梁如今的暗探,并非专门负责军务。战争背后有很多因素,各方面的影响都会左右战局。”赵淮安站起身,面对殿门的方向,眼神深邃,“朕要你亲自筹建一支不受朝局影响,深谙此道的调查组织。”
“为何不在皇城司中另设此道?”
“皇城司牵涉三衙。朕想要的,是独立于朝堂,自行其事。战前探查,战后重建,都要善其事。”
沈黎不再犹豫,正色应下:“是。”
“吃过的亏,朕不想再吃第二次。”
沈黎还未答,太监从殿外摇晃着小跑进来,凑到赵淮安身边,他身上的肉竟比沈黎前两日见他时,显得更为圆润。
“官家,林指挥使正在殿外候着,求见官家。”
“林归?”赵淮安扭头看了一眼沈黎,皱眉想了想,“陈天安他们不是已经离京了,他可说有何事求见?”
“这…林大人并未言明。”
“你带沈将军去长晴园,让人传沈妃同去。去宣他进来。”
沈黎欠身作揖:“谢过官家。”
赵淮安摆手让他退下,沈黎倒退两步,便转身朝殿外走去,恰好遇上进入殿中的林归。沈黎想对他颔首示意,却见林归微微皱眉,目不斜视地走过去,和他擦肩而过。
沈黎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碍于是殿中,不好再回头。他气得胸口起伏,狠狠咬牙,加快了脚步。
下一次不论林归何时回府,他都要再翻墙揍林归一顿!
太监带着沈黎离开立正殿,其余宫人也一道退下。
林归在赵淮安身前三四步的位置停下脚步:“官家。”
赵淮安看他一眼,走到舆图旁,蹲下身继续研究。林归站在他的身后未动。
“直说。”
“臣可以协助官家,除了陈旌合。”
赵淮安瞳孔霎时放大,眉眼骤然变冷。林归看见他的背影似是微微一僵。
他用人做刀是一回事,朝臣点破却是另一回事。
此时殿中只有他们二人,赵淮安身形未动,两人沉默许久,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在殿中回荡。
“你不愿等了?”
赵淮安很清楚,能让林归求见点破,必是有事发生,让他不得不如此。
“臣甘愿为官家尽瘁。”
赵淮安冷哼一声,捏住舆图一角,在手心狠狠攥紧,又深吸一口气,将其松开抚平。
他站起转过身:“想要朕相助?林归,你就不怕陈旌合死得快,反而玉石俱焚?”
赵淮安走近林归,林归仍未动一步:“臣只做合算的买卖。”
若是可以,他也想放下背负的过去,重新开始。这个道理,他也是这些日子,才想明白的。
赵淮安盯着他,四目相对中,林归没有躲避。良久,赵淮安轻出一口气,理了理林归的衣领。
“上次拿药是何时?朕记不大清了,是梅家那个小郎君被抓时?那有些日子了,既入了宫,一会一道带走。”
林归拱手:“谢过官家。”
赵淮安压低眉眼:“动作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