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棠红着一双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的双眸,胸膛起伏着喘气。
林归抽出了被她双手握住的左手。
“去...”他一开口,嗓子却干哑的厉害。温棠眨了下眼,反应过来,去一旁倒了一杯温水,犹豫着看了看他,小心端着,放低杯角,喂他喝了一小口。
林归缓了缓,小声着试探开口:“去...去睡一觉,唤剑钊过来。”
她坐在一边,情绪不高,隐约还带着些怒气。
“你听话。”
温棠深吸一口气,起身离开了屋中。
她离开屋后,林归大喘几口气,胸腔的巨石才像松动了一些。他醒来时便察觉到了被她包裹的左手,捏着东西。
他看得出温棠被吓坏了,不想真的让她难过,没有松开手。
林归半抬起手,看见了手中紧握的玉佩,应是温家过去之物。他忽然想起了去年的一桩旧事,恩科的前几日,他寻到孟若尘。孟若尘没有想到会有机会再见到林归,虽孟母已逝,却也要当面道谢,又提到了温棠留下的玉佩。
他闭上眼,将其重新紧紧握住。
剑钊进来时,林归已半坐着靠在床头。他轻轻推开门,将其掩上:“大人。”
“人呢?”
剑钊略微顿了下:“刑部一早要来提尸,尸体停在天狱,刑部的人进不去。后没多久,大理寺拿着官家的金腰牌,将其提走了。”
林归稍稍缓了口气:“大理寺的人?”
“温姑娘说尸体验过了一遍,不如就交出去,大人受了伤,不好在此时和官家作对。”
“嗯,此一事无论是何结果,官家应不会纵容姑息。”
剑钊压低声音,呐呐开口:“知道陈旌合要动手,却没算到会当街杀人,得亏大人这几日都留心带了佩剑。”
“他不是干不出当街杀人,是不会在此时当街杀人,惹官家震怒。”
“大人的意思是?”
“应该,是陈天安,又或是别人。”
剑钊不可置信:“他怎么会...”
林归算到了会有一劫,却没算到会是在府邸附近的街巷,更没算到温棠会在。
“一会儿沈黎若是来,就说我没甚大事,需要静养,让他回去。”
剑钊刚想问缘由,就看到林归面色一僵:“大人。”
林归侧身,身体猛一前倾,一大口血喷在地上,洒成一滩。
“大人!”剑钊冲上前扶住他,“张院正分明说没有伤到要害的,我去寻他!”
“回来!”林归喊完便只剩下了气音,“不许去,也不要喊她。”
说完,他眼前一阵阵发黑,一脱力倒在了床上。
不知是睡了多久,林归只觉得自己头痛欲裂。他很清楚自己的情况,也知晓张院正同样清楚。
再次睁开眼时,便又看到了她。见她神思安稳了许多,他也放下心。
“大理寺的人到皇城司寻剑钊,我就来守一会。”
剑钊没有告诉她。
他松了一口气,柔声开口:“吓着你了。”
“是有一点。”
温棠吓坏了,她真的在害怕,怕他死了。
“你别怕,真有那么一日,无论你还想做什么,阎罗殿里,我也会助你一程。”
她没有理他这句话。
“那或者你告诉我,要怎么做,你才能安心。”
“好啊,那你跟我保证,你不会死。”她的语气难得不讲理。
林归一愣:“王八也会死。”
见她变了脸色,他赶紧补上:“我答应你,肯定不死,别人寿终正寝,我得道...咳咳升咳...得道升仙。”
温棠轻轻拍了拍他伤处上方的胸口,帮他顺了顺气。
“我是有事要跟你说。”
林归一怔,没想到她要说些什么:“嗯,你说。”
“昨日那人的声音,我听过,就在陈府,一模一样。”
“是见陈天安的北胡使臣。”他的语气十分肯定。
“对,我很确定,这人的声音我一直记着,身为北胡使臣,官话很是标准。”
这不是那日在大殿上献短刀的使臣,应是使团中的另一人,没有离京。
他低声道:“我知道了,这件事你不要管,我会去查。”
“你现在应该养伤。”
“你放心,我答应你了不会死。”
温棠仍旧担心地看着他,林归心下一叹。
“我没事了,真的。早些回去,晚一点我这府上,怕是要来人了,嗯?”
“你好好养伤,不能躲懒。”
“好。”
温棠觉得他应的敷衍,也不好多说什么,准备离开。
林归喊住她:“还有一事。”
“嗯?”
“扶我一下。”
他半撑起身,温棠的气息凑近他,有段时间不去余烟阁,香料的香气已散尽。
“怎么...”
林归将碧绿的玉佩帮她重新戴在脖子上,撑着向后靠去,和她拉开了距离。
“不要再送人了,自己收好。”
温棠怔愣着看他,嘴角落下,眉眼渐渐抚平。
她也撑起坐直,没好气的说:“知道了。”
天子脚下,当街杀害朝中重臣,出了如此大之事,朝会结束时已近正午,赵淮安赐下廊下宴。沈黎吃完饭离宫后,直奔林归的府邸,却被人拦在门外,大门走不了,就换一条路。
只可惜温棠不在林归府邸住后,府上重新加强了防护。墙是没翻成,却看到了走出来的温棠。沈黎远远瞧着她,靠着府墙沉思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