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唐泽小姐,又见面了。”下课后稀稀拉拉走出教室的小次郎,惊喜地朝唐泽雪代打招呼。
松田阵平朝萩原研二翻了个白眼:看你的好朋友。萩原研二站姿不变,在接待队视线死角的右手使劲拧了他一下,牙齿咬紧:在这么多人面前要注意形象啊小阵平。
唐泽雪代笑着点头。
“唐泽小姐和我们的同学认识?”中岛义男疑惑。
唐泽雪代看了一眼旁边的九条贵希,词句斟酌:“不止小次郎呢。上次我和鬼冢班的几位同学偶然一起吃过饭,他们还顺便破获了一桩命案呢。”
“哈哈哈,唐泽小姐过誉了,让唐泽小姐受惊,是我们的失职啊哈哈哈哈。”小次郎挠头,话不经大脑就说了出来。
萩原研二眼见副校长中岛义男的脸色黑了。那场命案本来与警校无关,小次郎这么说,看似谦虚,实则把死人的责任揽在了自己身上,很容易让外人认为这是警察的无能。但中岛义男却不能亲自开口解释,他的等级不能澄清这种看着像“随口一提”的小问题。他一旦接入这个话题,就说明警校很在意这件事,更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唐泽小姐这些天怎么样?很多凶案现场的目击证人,在受到死者死状的刺激后都会精神萎靡一段时间。这都很正常啦。唐泽小姐没有什么事吧?”萩原研二岔开话题:“话说回来,唐泽小姐今天来是要参与我们待会儿的活动吗?”
中岛义男摩挲着自己的表盘,银色的细表带闪出钻石光泽,与他肥胖的手腕极不相称。萩原研二,他听底下的教官听说过。嘴甜,分寸感强。刚才他说的那句话,一切都恰到好处,把命案的话题轻轻带过,既表示对女士的关心,又无形中给人留下了警察常见命案,不辞辛苦,心理素质高的印象。果然是罕见的交际型人才。很不错。可惜被警备部那群家伙提前抢走了。
“谢谢萩原君的关心,当时我一直被你们保护在警戒线后,哪里会有什么事。”唐泽雪代开了个玩笑:“至于活动的话,今天恰巧赶上,我也很想参与呢。”
萩原研二悄悄朝诸伏景光使眼色。
“那正好。”诸伏景光扶正了自己的警帽:“我们现在就要出发去附近商超采购活动的食材,那里品质和价格都很稳定。如果唐泽小姐有兴趣,可以一起去看看。”
掌握食材,是做好料理的第一步。唐泽雪代作为从小生活在大阪的关西人,恐怕不会对东京的食材供应的种类、时间、价格有多少了解。这是他们和唐泽雪代拉开差距的第一个机会。
有必要和唐泽雪代在料理上比赛吗?zero昨天私下问过他。
如果萩原和九条感情稳定的话,当然没必要。可是恐怕连萩原研二都没意识到,他和九条的感情,正走悬崖上的独木桥上。误会、不信任、不安全感一直在他们的关系里如影随形。同性恋情没有任何保障,一旦九条有了和萩原分开的念头,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挡。
初恋能走到最后的夫妻比例只有8%。而分手后再复合,感情能维系下去的概率就只剩2%。
对于相貌英俊,家世突出的九条贵希来说,产生分开的念头是再容易不过一件事。他查过东京九条主家历代当家夫人的画像,性格温柔,出身略次于九条家的女性占比高达95%。他们通常会在24岁左右结婚。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萩原研二的话,九条贵希大概率会和唐泽雪代在一起。
作为参观嘉宾,一会在后厨,唐泽雪代应该是会和九条贵希组队。作为恋人日常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共同制作一份料理,是最容易让人产生家的感觉的活动。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兄长熟读过的兵法,他也大概看过。作为萩原研二的朋友,在他们的感情上,他能插手的不多。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尽量减少九条贵希对唐泽雪代产生好感的可能。
“啊,感谢你的好意。你…”唐泽雪代一怔,表情有点不好意思。
“可以叫我诸伏。”
“嗯!感谢诸伏同学的好意。但说起来……”唐泽雪代合了一下掌,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我其实已经让人准备了一些食材,刚刚应该已经送到警校后厨了。”
“本来是想着晚上想请大家一起吃顿饭,算是感谢那天的照顾。”唐泽雪代继续说,两只手背到背后交叠,脚尖在地面轻点:“但既然正好赶上料理日,那取一部分来用,应该也不会打扰到你们的安排吧?”
中岛义男刚接了个电话回来,就听到这些安排,他笑:“唐泽小姐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
“不会的。只是一些常见的食材而已,不算什么。”
“那就感谢唐泽小姐破费了!”中岛义男和唐泽雪代握了握手:“那就按唐泽小姐说的这样办吧!我临时有事,今天只能失陪了。”
中岛义男在黑色高级轿车的接送下匆匆离去,临走前还不忘叮嘱教官一定要关照好唐泽雪代。
此时的警校后厨,白色瓷砖餐台边已经堆满了唐泽雪代口中那些“不算什么”的食材:当季和牛、北海道扇贝、现流真鲷、手打乌冬面粉.......还有装在恒温箱里、带着泥土清香的顶级松露。
一件件,都是家常料理中很难接触到的食材。虽然从种类上来看,家常料理中类似的菜式很多,尤其是和牛,煎牛排更是许多新手厨师入门的第一道菜。但食材本身的质地稍有不同,就需要不同的火候和调味,尤其是娇嫩的高端食材。这往往需要大量同样食材的练习后才能把控好。
失算了。诸伏景光心底一沉。原来对方从一开始,就抱着和他相同的打算。班长有一句话没说错,唐泽雪代真的是非常有威胁性的对手。唐泽雪代的家族很好查,“天下台所的大番头”。换句话说,唐泽家就是关西,乃至整个地方的餐饮界龙头。
后厨的火光无声燃起,像是某种战场。
唐泽雪代褪去镶着珍珠的外套,换上了与警校生同色的围裙,她处理食材的动作优雅利落,闪着圆润光泽的白色陶瓷刀在金枪鱼腹上精准游走,每一片的厚度都一样匀称。
“九条君,平时会自己做饭吗?”唐泽雪代从包里拿出了一套用保鲜膜包裹的私人香料盒,指尖轻弹,细密的香料粉末飘雪般洒落。
九条贵希摇摇头。他对料理都没有特别的感觉。但既然和唐泽雪代一组,他当然也需要上手帮忙:“但按你这个刀法,我应该也能做到。”
“太好了!那就交给九条君了。大小其实可以随便切的,反正最后要裹起来嘛。”唐泽雪代笑容甜美地调整了下围裙:“那我去先去处理汤底了哦。”
与此同时,另一边。
“萩原...”诸伏景光扶住了额头:“昨天不是告诉你不要这样切豆腐吗?”
萩原研二目光收回来,赶紧放开手里捏紧的豆腐:“啊抱歉抱歉。我下一刀一定会注意的。”
“喂喂喂,萩原诸伏你们两个凑在一起干嘛啊,快躲开。”松田阵平干脆无视了两人一组的规则,反正之前两组做一道菜的事又不是没有过。他端着冒火的铁锅“咣”一声放在了诸伏景光面前的灶台上。
“你这是做的什么。”
“炒的芹菜啊,降谷不是最爱吃这个了吗。就是刚火大了点,不过我已经处理了,不用担心。”松田阵平手胳膊一撇,盖上锅盖。让诸伏景光放心。
他话音未落,锅里突然发出哔哩啪啦的爆炸声,然后“砰”一声,锅里飘出了烧焦的黑烟。
“松田,你拿什么灭的火。”
“水啊。”
“……”
“热油浇水,油会迸溅出来的。”
“咳咳!松田阵平!你这火候也太过了吧!”降谷零用手煽动空气,咳嗽着走过来。伊达航眼睛敏感,被黑烟刺激得睁不开,留着眼泪大块剁着松露。
“还不是因为你非要做这个菜啊!”松田阵平呛声。
“我只是想看看1千円一把的芹菜和1百円一把的芹菜有什么区别……”
诸伏景光深吸一口气。
他挪走焦黑的锅铲,将灶火重新点燃,展现出了近乎恐怖的控火能力。食材翻飞间,一阵清香传来。其实,诸伏景光评估完食材,最终决定做的是蟹粉豆腐。虽然食材里没有螃蟹,但他可以用切碎的咸蛋黄和海鲜菇替代,再通过火爆的油温复刻蟹粉的浓郁。豆腐在他勺背的轻推下划出完美的弧度,既不碎裂又均匀地裹上了金黄的芡汁。
“萩原,放调料。”
萩原研二修长的手指捏起一撮盐,自高处撒下,随后是几滴刚好提鲜的白醋。平日里炸.弹制备的练习让他能轻松把控调料的用料。
随着芡汁咕嘟咕嘟冒出细小的气泡,这一锅金黄的蟹粉豆腐散发出了惊人的鲜甜气味,勾得周围做饭的男同学们都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完美!”伊达航拍手鼓掌。
对食材香气很敏感的唐泽雪代心里皱眉,她没想到这群看起来不会进厨房的警校生里,竟然有这种水准的料理高手。她不再留手,手中动作愈发轻盈精准,摆盘华丽得像是可以直接登上米其林杂志。
“松田”,诸伏景光做菜的手肘戳了下松田阵平:“去把备餐台上那条鮰鱼拿来。就在你现在视线3点钟方向那条,别拿错了,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