萩原研二心里愤怒至极,这份愤怒是对九条正人的,也是对他自己的。他质问九条正人:“您这样肆无忌惮地插手KIKI的感情,甚至物化他的爱,您真的有哪怕一秒钟考虑到KIKI自己的想法吗?”
九条正人淡淡地回望他:“我有啊。正因为我是为KIKI的未来着想,才来找你说这些话。不然,让你消失,让你姐姐消失都是很简单的事。只是我不太想做到那个地步。情情爱爱的,九条家的继承人不需要这些,宗族的意志,就该是九条继承人唯一的想法。”
“当然,我也不是老古董”,九条正人继续吸了一口雪茄:“只要这些不影响他的判断,我也不会太干涉。”
“您话说得好听。那只是您强加给他的枷锁!如果家族的强大需要以湮灭家主个人意志为代价,那么我想家族的荣盛并不会持续多久”,萩原研二站起身:“既然您觉得这一切都是为了他好,为什么不叫KIKI来这里一起说?如果KIKI当面告诉我他要分手,我绝无二话。”
九条正人沉默着抽了口烟,偏过头剧烈地咳嗽了两声:“男孩子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能干出什么事情来,是不可预料的,纵然那可能不是他的真实想法。”
当着KIKI拆散他们?他虽然年纪不小了,却也没糊涂到这个地步。说几句话就能达成的事情,为什么要和自己的儿子反目呢?
只是,看萩原研二小朋友今天的样子,很难善了啊。
唉,年纪大一点就是不好忽悠。
他也不是同性恋?KIKI怎么就喜欢男孩子了呢?九条正人想到这里真的忧愁了起来,女孩子的话,好拿捏多了。
他对萩原研二说的话一半真一半假,需要要孩子是真的。需要孩子却容不下他是假的。
情人而已。漂亮的容颜,又能明媚几年?
但是有萩原研二在,KIKI短时间内是肯定不能接受别的手段诞生孩子的。这就麻烦了。当年如此,现在更是如此。
只不过当年他拿着和KIKI聊天文字记录的只言片语,轻易的就鼓动出少年人躁动的自尊心,让萩原研二隐约相信KIKI待他也不过是情人,玩玩而已。
毕竟,为什么顶尖家族的继承人会非你不可,会愿意为你付出一切,对吧?
埋头学习,平日里见过最大交际场面也就是交际舞会的少年人哪里受得住这种挑拨。
再安排KIKI封闭训练,忙于家族事务来不及关照萩原研二的情绪几天,他们果然就分手了。
至于KIKI的情绪,一时情障而已。不会为萩原研二要死要活的。替代品也有的是。
不过,用平时搅动权斗的手处理这种事,九条正人还是觉得有点欺负小孩子。
但这也算是,父亲对儿子的关心吧。
九条正人悠悠然抽了口雪茄,无视秘书对他的阻拦,又抽了两口,不出意外剧烈的咳嗽起来。
萩原研二掐住了九条正人拿雪茄的手,九条正人的脸保养的很好,手却布满了年龄的横纹。他动作克制:“您这样咳嗽得太厉害了。”
九条正人没正眼看他,语气疏离:“谢谢关心。”
随即,他像拂去落叶般,拂开了萩原研二的手。
“您这样,KIKI会很在意的。KIKI一直不喜欢我们抽烟,我想,根源就在您这里吧?他可能没跟您说过这些,但我想,他是非常关心您的。”
九条正人短促地咳嗽了几声,拍手鼓起掌来:“我有点明白KIKI为什么喜欢你了。”
“您不要再白费力气了。您喜欢喝茶吗?”萩原研二心里也叹了一口气,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茶具:“如果不嫌弃,我对茶道还算有所涉猎。论茶的话,我可以陪您坐上一整天。但如果是谈分手的话,我不会答应的。”
九条正人挑了挑眉,眼角的皱纹带着笑意。他竟然真的把那支昂贵的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对一旁的秘书示意:“收起来吧,奉茶。既然研二君有此雅兴,我就讨教一二。”
秘书无声地摆设好茶桌,香气袅袅升起。
萩原研二沉默地观看着,他的茶道在爱好者里可能还是能看,但他仍旧非常紧张。
不知道九条正人此举何意,也不想,让KIKI的父亲不喜欢自己。
九条正人抿了一口茶,神色变得惫懒而宽和。
“算了,这次不用你答应。”他用一种近乎慈祥的语气说道,“既然你们真心相爱,我这个做父亲的,又何必非要做那个拆散鸳鸯的恶人呢?”
萩原研二愣住了,他不敢相信事情居然如此简单。
果然,九条正人放下了瓷杯,漫不经心地补充了一句:“只不过,我未来的孙子恐怕是没戏了。”
九条正人心情放松地靠向椅背:“别担心,孩子这种事,大可以换个思路。我换个继承人就可以了。九条家旁支里有几个孩子还不错,带过来记在我名下,稍微培养一下,也能凑合着用。”
他看着萩原研二那张掩饰不住错愕、甚至带了一丝惊恐的脸,心里想:还是年轻人鲜活有趣啊,所有的底线都写在脸上。
“九条先生,您不能这样。”萩原研二想说话,却发现声音有些干涩。他脑海中浮现出KIKI的脸,KIKI为了坐上那个位置付出了多少,他都看在眼里。而现在,九条正人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要用剥夺继承权来作为他们相爱的祭品。
这是,不公平的。
百般辩解之词,在绝对的权势面前,竟如此苍白无力。
九条正人示意秘书递上一块手帕:“别摆出这种表情,研二君。KIKI会伤心的。”
“当然了,”九条正人继续说:“KIKI永远是继承人的第一选择。只要他不和男人厮混到一起,他永远是我最完美的、也是唯一的接班人。毕竟,他是我最亲爱的儿子。”
九条正人的绿眼睛里露出了蛇类的冰冷:“不过,我不希望看到KIKI有任何想要反抗我的举动。如果有的话,哪怕只是一个细小的苗头,我就默认KIKI已经决意要和你一条心,彻底放弃九条家继承人这个位置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萩原研二,俯瞰着脚下的繁华。
“你很聪明的,研二君。”
“选择权不在我手里,而在你手里。”
“在那孩子为了你毁掉前程之前,毕业前分手就可以。这样对大家都好,不是吗?”
“叮——”
电梯门再次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