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这称呼听着忒老了些,我如此年轻貌美,你若乐意,日后可唤我一声师兄。
“这乾坤袋你拿着,默念法诀,自可容纳世间百物,日后想必会用得上。”
这是……拜师礼?那便是肯收她了?
小姑娘脸颊红红,恭敬地双手接过,“多谢师兄。”
在接下来的一月里,她终于懂得了这东西的用处。
有了此物,她能毫不费力带回来一早上山砍的柴,山脚市集淘来的书,河边浣洗好的衣裳以及岁荒睡醒后要吃的包子。
的确是个宝物啊!有了此物,这位道士小哥便可在家中安坐如山,继而心安理得地使唤她当牛做马了。
晌午时分,肿着核桃眼去,脸红扑扑成大苹果回来的阿辞看着小院桌上堆满的鸡骨头山和鱼刺海,心中隐约生起不祥之感。
岁荒见她回来,打了个饱嗝,颇为淡定地去炉灶间端出来一个小碗,
“喏,给你留的。”
“野鸡和鸽子是我昨日上山打的,鱼是今早起来下河里抓的,岂有你这样的主人家,雇小工干活儿,还不让人吃饱?”
阿辞气得跳脚,连带声音俱抖了几分。
岁荒擦了擦指尖残留的油水,不慌不忙道:
“你只出了些微力气,难道就有理了?
“这鸡还是我昨夜睡前宰的,鱼是今晨起来现杀的,鸽子是小火慢炖两个时辰细细熬煮的哩。”
阿辞哪肯罢休,继续不依不饶:
“你我早有约定,平日里我若外出劳务,你须在家中备好餐食。彼此各有分工,互不拖欠,如今凭何这般苛待于我?”
她看着岁荒一副你奈我何的无赖样子,心中愈发悲愤,眸子里蓄起两颗晶莹的泪珠,
“你非凡人,本就无需饮食。何必贪嘴与我争夺这一时口粮?”
岁荒借着她喘息的空当出言反驳道:
“师妹此言差矣,凡人皆有口腹之欲,我虽不需依靠饮食活着,但倘若连吃饭一事都省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说至此处,他微微正色,
“话说回来,你既知一饮一食皆为大事,分配又最忌讳患寡而患不均,又为何屡屡贪嘴,多食我的肉包子?”
阿辞听到这,自知没理再辩,干脆躺倒在地上撒泼打滚,
“你原是为了这个惩戒我,我不过多食了几个包子,便要从午饭上克扣荤腥!
“往后这日子还怎么过,与其受你磋磨日渐消瘦而死,不如现在一刀给我个痛快罢!”
岁荒抱臂静静伫立一旁,冷眼看她在地上翻滚哭闹半晌,终于耐心耗尽,提溜起这小孩的衣领将她按坐在石凳上,
“不许吵,再吵宰了你身上的肥肉夜里加餐。”
阿辞心中积怨已久,并不惧他的威胁,索性破罐子破摔,冷哼一声,
“秋记包子我吃了那么多,也没尝出来有何特别之处。你如此介意挂怀,谁知是贪图包子,还是做包子之人?”
见岁荒哑然失色,她自认扳回一城,面上浮现出三分得意,踮起脚用力拍了拍岁荒的肩膀,语重心长规劝道:
“师兄,须知你修行道法自然,还是收敛心念,清心寡欲的好些。”
语罢,阿辞心头酣畅,也不再计较被克扣的鸡鱼,欢快地跑到后院挖菜摘果子吃去了。
岁荒本欲改改这小姑娘日益贪嘴的毛病,却无端吃了她这一通奚落,气得牙痒痒,
不好发泄在自家不懂事的小孩身上,遂决定去寻别家倒霉孩子的麻烦。
清河镇地广人稀,隐于一座名唤月坠的雪山脚下,月坠山顶终年积雪不化,
放眼山下百里风光却极为秀丽旖旎,绿意延绵不绝,流水环绕,草木丰饶。
镇上仅有百户人家,邻里间相距甚远,除赶集吃席时呼朋唤友热闹些许,平日大多不爱往来走动,
故二人居住的石屋素来无人打扰,十分清静。
这日清晨,石门上的圆环却被轻柔地叩响了。
岁荒揉着惺忪的睡眼去开门,便见一提着食篮的粉衣姑娘袅袅婷婷地站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