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荒夹在中间脑壳痛,他觉得大约不是廖小哥克妻,而是这夫妻俩专门克他。
疯公主摔跑了一批接一批的道士,他们也是没辙了,大王啊,你不如趁早找个太医看看,你姐姐没准儿真是脑子不好使哟!
燕王老弟却坚决不放弃,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势必要治好这疯疯癫癫的亲姐姐。
道士们走了一批又来一批,阿辞却在庆云娘娘的小院里待得极舒坦,吃点心喝茶听故事桩桩不落。
话说小哑巴离离姑娘长到十几岁的某一天,她爹娘终于想起来了这个便宜闺女,差人将其接回。
自此国公府空出一方冷清的院落,燕王宫则多了一位孤僻的公主。
公主既已长大,将军也不再年轻。
虽然依旧骁勇,依旧骄傲,少年时的心气却渐渐散了,只觉得疲惫。
君王耽于征伐,穷兵黩武,全然不顾军中疾苦。
将士们甲胄粗劣,战马羸弱,兵器钝得磨都磨不利,粮草更是短缺得紧。
多少儿郎白白送命,到头来,只是为了成全君主开疆拓土的野心。
这仗打得荒唐,打得心寒,打得热血都凉透了!
如今的定北侯早已没了当年的锐气,胜能如何?败又如何?不过是徒增伤亡,毫无意思。
昭宁十年,与朔国交战中,将军身陷埋伏,燕军大败。
山河飘摇之际,后宫最得圣心的贵妃娘娘献上一策,愿将亲生女儿送往朔漠和亲,以保大燕几十年太平。
老国君感动得眼泪哗哗,瞧瞧寡人的爱妃,这是多么大的胸襟!多么大的格局!
后宫娘娘们也落泪,这是多么狠心的娘亲,多么可怕的毒妇,原来还能这样争宠?她们怎么没想到呢?
顾皖宁也哭,她入宫十年,家世显赫,圣眷不衰,满宫上下无人能及,偏就诞不下一个能继承江山大统的嫡子。
凭何人人都生得出来?就她不行!
宁贵妃看着襁褓里小小的公主,觉得这姑娘挡了她生子的机缘,甚是碍眼。
遂扔到娘家,一扔就是十几年,如今有了个更远更不碍眼的地方。
于是公主终于见到了亲娘,她娘跟她说了这辈子的第一句话:
你滚去和亲罢,最好别回来了。
公主出嫁在即,凤冠霞帔,举朝同庆,那远在边地受了一身战伤的将军却风尘仆仆地赶回来了,
他说:“我还没死呢。”
老国君声泪俱下:“寡人知道你能打,可咱国家真没钱咯!再打就要亡国咯!”
定北侯笑了,他表示没意见,满朝文武也笑。
下一秒,他手中长剑出鞘,剑锋一一指过众人,伤口浸出的鲜血染透了铁甲,再无人敢笑。
他说:“你们要和亲,找你们自家养大的人去。”
他说:“我养出来的人,你们敢动一下试试?”
昭宁十年的冬天,大燕送走了一位公主,朝中回来了一个将军,贵妃依旧生不出来儿子,老国君却沉疴积身,一病不起了。
阿辞蹦蹦跳跳地跑回偏殿时,已是夕阳西斜,
“师兄,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
她兴冲冲地从口袋掏出一只小油鸡,“快接着,我一得空就想着给你寻好吃的,可别说我没惦记你!”
“你吃罢,我不爱吃这些。”
岁荒这回破天荒没和她抢食,说了一句全天下老父母亲惯爱对孩子们讲的话。
他倚在桌边,手里摩挲着一块雕刻精美的圆翡翠,神色颇有些伤感。
阿辞大为意外,咬着鸡腿凑上前去,“这是什么宝贝?你从哪偷的?”
岁荒指了指窗边的妆匣,“喏,里面拿的。”
“什么!我在这屋子住好几天了,怎么从没发现这等物件?”
她捧起木匣子,翻来覆去查看了半晌,越想越怕,心道燕王宫里果真邪门!
“这宝贝不是留给你的,你自然看不到。”
岁荒淡淡一笑,收起翡翠,道:“邪祟已现,公主府怪事不日将除,师妹便留在此处,安心等我消息。”
说完,便转身轻巧地翻窗而去,消失在花枝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