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盛装踏入小院时,脑海里轰然炸开一声巨响——
隐约忆起在某个风和日丽的早晨,某处仙气四溢的庭院,出现了一道……焦如黑炭的人影?
黑影端着一碗同样黑黢黢的吃食,呆若木鸡地立在门边。
这凭空浮现的场景着实太过滑稽,阿辞捂着嘴咯咯笑了半晌,
直至面前呈来一碗色泽金黄的长寿面,她才略微回神,举着筷子晕晕乎乎吃了一口。
面条筋道弹滑,溏心蛋入口即化,青菜爽脆多汁,阿辞竖起大拇指,赞不绝口道:
“师兄,你厨艺一向这么好吗?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
“天赋异禀!”厨神小哥坚定地点点头,拉开对面板凳坐下,十分自然地接了一嘴。
阿辞无言以对,这种时候通常不是该自谦两句吗?
她师兄还真是……脸皮厚啊!
阿辞吸溜着面条,某个蓄谋已久的念头又开始蠢蠢欲动,她搁下筷子,笑盈盈道:
“师兄啊,我有一个主意……”
岁荒抬起眼警惕地环伺她,一脸戒备道:“你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嘶!你这人!惯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哪里有什么坏心思嘛,不过是想借着今天这个大好日子,跟你讨一样生辰礼罢了。”
想着这姑娘倒是鲜少开口向他要什么东西,少年停箸端坐以对,道:
“说来听听。”
“就是……你师门的那件法宝,可不可以送我?”
岁荒挑眉看她,不解道:“什么法宝?不是都在你袋子里装着,附耳铃还是明心镜,你自个儿拿去玩便是。”
“哎呀,不是这些,是你……随身带着的那件。”
岁荒思忖片刻,从怀里摸出一只通体雪白的玉镯,玉质清透,莹润无瑕,不见半分杂色。
“你说这个?”
“正是,我想要这只镯子!”
阿辞大喜,伸手欲抢却扑了个空。
“不给,这是与师门通信用的宝贝,非儿戏之物,不可随意把玩。”
“我保证不乱摸,定会好生爱惜!
“左右你又戴不出去,揣在身上多可惜啊。
“暂且借我戴两日嘛……”
她好说歹说,软磨硬泡了半晌,岁荒却始终淡淡回以二字,
不给不给还是不给她!
阿辞满腹怨念地趴在桌上,盯着自己空无一物的腕间,心尖都在滴血。
多么好看的玉镯啊,多么纤细的手腕啊,她要是戴上该多好看啊。
“唉!”阿辞无奈地叹口气,继续吸溜碗里的面条。
罢了,想来她师兄一贯还算大方,此番不给她玩定然也是有道理的。
阿辞如是安慰自己,想了半天还是很不甘心,
可是……那镯子是真的很好看啊!她瞧着很是喜欢,仿佛……那本来就是她的东西一样。
惆怅间,小腿忽地被什么撞了一下,阿辞低下头,便见那名仅有一尺之高的圆胖小童站在桌底,双手叉腰,理直气壮道:
“人!给黍吃一口!”
“你……好你个鼠精小贼!你还敢来?”
阿辞蹭地站起身俯瞰小童,怒目以瞪。黍黎亦不甘示弱地回瞪她,咧开红嘴,露出两颗尖利的门牙,高声怒叱:
“黍黍不是鼠精!黍黍是寻着香味来的,都怪你家的饭太香!勾引黍!还不给黍吃!黍好!人坏!”
他呲着尖牙控诉完毕,伸出一双肥嫩的藕臂抱住阿辞的小腿,不肯松手。
下一刻,便被一只手凌空提起,高高抛出了院墙。
黍黎仍不气馁,手脚并用地沿着外墙再度爬进了小院,须臾后,再度被那只手扔了出去。
如此反复十余回,他不再擅闯,只气喘吁吁地趴在屋顶,默默监视院内二人的动向,静心沉气,伺机而动。
许久后,蓝衫少年终于站起身,甩了甩酸痛的手臂,携着绿裙少女悠悠离去。
黍黎吱吱奸笑两声,预备跳进小院,抬走米缸,未等落地,又被一股大力弹了出去。
绝望的小童子倒在地上,仰头观望,才发觉不知何时,整座院落的半空,已覆上一层淡淡的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