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道仙光转瞬离去,片刻后,一团云雾徐徐飘来,岁芜自云端走下,奇道:“阿荒?唤我何事?”
“楚国的瘟疫,是你降的?”
“并非,两百年前降过一次,如今尚未到时候。”
“那是……?”
“天罚。”
岁荒点点头,复问道:“罪名为何?”
岁芜哂笑一声,“你既知新后命格,倒忘了凤命当配何人?那位新君又岂止一国之君?他身上带的,是帝星。”
岁荒沉默不语,原是如此。
十八年前,大楚降生了一位注定一统百国的帝星,眼下疆域狭小,磅礴帝气淤积过甚,引动乾坤反噬,天道自降灾祸。
古来天下归一,总要苍生承担大业代价。
“或有转圜?”
岁芜不可置信地睨他一眼,“阿荒,这是天罚。你不晓得何为天命吗?”
她闭目冷笑道:“千年前年府出了一位圣人,可我打赌,即便再过千年万年,世间不会再有第二个年岁寒。”
“死伤几成?”
“楚境五成,其余五成。帝星可成。”
岁荒笑了,轻声道:“何其残忍。”
“残忍吗?天道自来如此。”岁芜亦发笑,平淡道:
“可是,万物皆可轮回,百年一度,死即新生,神却不一样,这世间永远不会有第二个岁寒了。你告诉我,什么是残忍?什么是可惜?”
她凄然一笑,踏上云雾,转眼消失无踪。
夜半时分,阿辞终于缓缓睁开双眼,屋内烛火昏黄,门窗俱开,却连一丝微风也无。
酷暑难耐,她身上灼痛得厉害,还好身侧依偎着一具寒冰般的躯壳,她努力往少年的怀里钻了钻,便不觉得太痛了。
“师兄……”
“我在。”
“我想你了,我好像……很久没看到你了。”
“我也想你。”
“真的吗?”
“真的。”
阿辞十分满足地笑了,仰起脸凝视着那张清冷又温柔的面容,
少年静静靠坐在床头,一手轻轻抚摸她的鬓发,另一手环住她的脊背,以一个极其缠绵的姿势将她抱在怀里。
阿辞想起她还有些未说完的话,一定要告诉他,她喜欢他,爱慕他,是深深的喜欢,深深的恋慕。
想要每时每刻都能看见他,每时每刻都待在他身边,做他怀里的玉镯,头顶的发簪,脚下的土地,眼中的月光。
此时此景,长夜安宁,灯火缱绻,心上之人,近在眼前,这真是一个再好不过的时机。
她鼓起勇气,小声道:“我……”
门外忽有大风呼啸而过,暗夜中一盏幽绿的方灯忽隐忽灭,
似有女子轻吟浅唱,语调哀婉,令人徒生悲戚,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岁荒身子一僵,缓缓放下怀里的姑娘,抬手抚上她的脸颊,柔声道:
“我出去一趟,等着我。”
“……行道迟迟,载渴载饥,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一道绯红色的身影由远方幽幽飘荡而来,女子青丝垂地,兜帽之下红纱覆面,眉目朦胧,看不清样貌。
“执灯大人安好。”
“仙君客气。”
采薇颔首行了一礼,空气中有片刻静默。
岁荒表情平静,淡淡地问道:“几时?”
“日出之时。”
“多谢。”
“仙君节哀,既是天罚,鬼府亦无能为力。”
“无妨。”
“事未办成,先前的交易便不作数,还请仙君耐心等候,采薇告辞。”
这晚,阿辞终究没等到岁荒回来,便再度浑浑噩噩地昏睡过去。
她无比后悔,无比自责,何以不敢直言,何以延误至今,何以畏缩迟疑?
明明……就只差一步……只差一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