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一禾静静看着眼前的人，眼底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长久的暗中克制，隔着马甲的隐晦试探，横亘在两人之间迟迟不肯落地的坦白，似乎都将在今夜迎来一个答案。

“你今天这么晚跑过来一趟，就只是为了问这个？”

靳则眸光微凝，丝毫没有回避：“不，我有件事要告诉你。或许你听完，就不会再想回答我了。”

他心里早就有数，两人之间那层薄纱，早已是半破不破、摇摇欲坠。陆一禾远比他想象的心思细腻又洞察敏锐，一定早已经看穿他的伪装。只是两人默契缄口，心照不宣地各自揣着心思拖延至今。

理智时刻警醒着靳则，自己与兄长的布局尚未落定，陆一禾是他们推进计划至关重要的一环，绝对不能被一己私情打乱全盘节奏。

但他却在清醒中逐渐沦陷，最终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今晚，他决定将一切摊开到桌面上谈，彻底撕碎所有隐晦的暧昧。往后，他们也许便只能被困在商业与利益的框架里，无法再靠近一步了。

格鲁吉亚动身前夜那句悬而未决的话，始终让他怀有一丝期待。陆一禾想告诉他的，会不会，是他也藏着几分同自己一样的心动。

陆一禾静静端详他的表情，看他极力压制着眼底翻涌的暗流，最终缓缓开口：

“我已经忘了要跟你说什么事了，应该不是什么要紧的。”

靳则喉结轻轻一滚，眼神中跳动的火苗好像骤然熄灭了。

沉默蔓延数秒，陆一禾率先转身，走向客厅的沙发。“进来坐吧，聊聊你要讲的正事。”

看着对方转身的这不到十秒的时间里，靳则已经迅速整理好了情绪。

成年人之间，话不需要说得太明白，他已经懂了陆一禾的态度和立场。点到为止，不必深究，私情搁置，只谈利弊。

他不再纠结，抬步迈入屋内。大衣肩头裹挟的晚风凉意，渐渐被室内暖意消融。落座的瞬间，方才缠绕心头的暧昧、悸动与怅然尽数褪去，他重新变回那个思虑缜密、运筹帷幄、掌控全局的启辰掌权人。

“那我就直说了。”靳则语气沉定，“星燃暗中挑唆了几位烘焙从业者，三天后会向奇点综艺方递交实联名举报，控诉你剽窃创意、抢注原创，蓄意垄断资源。”

说完，他抬眼看向陆一禾，捕捉着对方的神色：“你好像并不意外？”

“你指是哪一件？靳总。”

陆一禾微微歪了下头，眉眼还是惯常温润的模样，眼底是一片清明。他端起桌边的茶杯，抿了一小口，语气不疾不徐：“是星燃暗中筹备举报这件事，还是你其实是启辰CEO，以及……所谓的助理Zev，也是你的马甲之一的事？”

靳则垂下眼眸，不知在想什么。再抬眼时，勾起一抹自嘲的浅笑：“陆老师明察秋毫，是我破绽太多了。”

“先聊聊我的想法吧。”他直奔主题，“我希望你在后天开一场全网直播。”

“你知道我从来不直播的。”

“不妨先听完我的方案。”靳则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沉稳笃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这是一场联动直播，已经敲定了相关的邀约嘉宾和流程。你什么也不用管，只需要当作是一场普通的美食联动直播就行了。”

“嘉宾有顾可，你也许认识。她有一部网剧刚上，正在剧宣期，平时也比较爱做烘焙。更关键的是，奇点的综艺会邀请她来做明星评审，合约已经签好了。借这次机会，可以和她提前认识熟悉一下。我们已经和顾可确认了档期，她同意了。”

“还有两位博主也愿意接受联动邀约。一位是你比较熟悉的，那位做宫廷美食复刻的博主小环。”

说到最后一位，靳则语气微顿：“还有一位你也不陌生，赵之南。”

“只要你一个点头，后天我们就按这个方案执行。”

静默了几秒，陆一禾收敛了表情，审慎地打量着靳则，带着几分探究：“邀请顾可和小环，我可以理解。但邀请赵之南这个举动，有什么深意？靳总可以解释一下吗？”

“你只需要知道赵之南这次是来帮你的，就够了。”

靳则坐姿未变，平日里刻意藏起的、属于资本掌权者的强势与狠戾，在此刻不加掩饰地流露出来。

“其他的东西你通通不用管。我们会把星燃一直以来在暗地里搞的小动作曝光。不止是挑唆素人出来举报和他买水军、发黑通稿的事。”他的语气强势果决，“还有三年前的抄袭碰瓷，和一直以来那些见不得光的龌龊行径。所有的证据链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我要把他们连根拔起，全方位彻彻底底地摁死在你事业飞升的前夕，再也没有一点点跳出来挡你路的可能性。”

陆一禾清晰地看见靳则眼底的杀气，看见了他的强势主导和扫平一切障碍的狠戾。

“靳总真是心思缜密，人脉也广。上到演员明星，下到对家公司的心腹，都能调动得来。”

“找赵之南的事没有提前征求你的意见，抱歉。”靳则声线依旧低沉，“我有自己的考量，他可以派上用处，提高效率。”

陆一禾唇角弯了下：“原来是这样。在靳总的方案里，人人各有功用，哪颗棋子可以发挥什么作用、什么时候发挥作用，早就清晰地规划好了。”

靳则喉间微滞，再多解释都显得欲盖弥彰，他选择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