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之中,房外突然传来声响,似乎有人在低声说话,穆谦猛的转头望了过去,穆渊也终于抬起头来,只一个眼色,陆禧便快步退了出去,只片刻,便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五体投地一个大礼,大声道:“恭喜皇上,贺喜皇上,玉妃娘娘刚为皇上诞下一位小皇子,母子平安。”
穆渊惊喜起身,穆谦机灵,赶紧跟着道:“恭喜皇兄。”话音一顿,突然又问展鹏道:“展大……将军,你是何时遇见那位女子的?”
玉妃诞下皇子举宫欢庆,而洛湘瑶却……展鹏一时走神,听到穆谦问询,不知怎的想到了宫中三月份传出了皇后有孕的喜讯,下意识的脱口道:“三月。”
穆谦叹息道:“玉妃娘娘是二月份诊出喜脉,今日才生产,可是展将军三月才结识哪位女子,昨夜孩子就出生了,早产了这么多时日,身子肯定不好,请皇兄多派几位御医先去看看吧。”抬头看去,却见面前几人神色古怪,转头看,连展鹏都有些异样。
殿中一时寂静到落针可闻,半晌,才听林江雄犹疑着道:“展将军,那、那孩子真是你的吗?不会是你感念那位女子的救命之恩,所以……”
“这、这……”展鹏瞠目无言,一时心中也有些犹豫,不然就认了是恩人之子?这个孩子暂时是要留在展家的,对他来说,也许家主的恩人之子确实要好过一个庶子的身份。但是前面已经明确说了那是自己的孩子,现在又改口……
心念电转间,已拿定了主意,立即制止道:“林大人休要胡说!这个孩子是我展家的、展家的骨肉!”承认的坚决,却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欲言又止,仿佛其中确实有些难言之隐。
穆渊沉默的看着,忽然想到,若是洛湘瑶尚在,那她的孩子是否也该要出生了?自己不顾多年恩爱轻易听信流言逼死了她,眼前的展鹏却宁肯承受责罚也要将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认作亲生,罢了,管他什么缘由,管他是不是亲生,既然展鹏要认,那就成全他吧,就当是回报展鹏这么多年的支持和拥护。定了定神,起身走向展鹏,沉声道:“朕的孩子,一出生便是众星捧月,而展卿的孩子,出生便没了母亲,罢了,罢了,功过相抵,此事,就到此为止,日后谁也不要再提!”
展鹏一怔,茫然的抬起头,设想了各种可能的惩罚,也知道穆渊会尽力维护他,却没想到,此事竟能这般容易便揭过!穆谦在一旁悄悄扯了他一把,这才回过神来,急忙拜道:“谢皇上宽恕。”
穆渊伸手拉他起身,随手又虚扶了一把林江雄,回头瞪了一眼穆谦,哼了一声道:“你也起来吧。”
穆谦一脸谄媚的笑,乐颠颠的起身,却突然又“哎哟”一声坐倒,可怜兮兮的道:“皇兄,我腿麻了……”
穆渊睨他一眼,冷笑着道:“腿麻了?杜太医针炙之术最好,宣……”
“不必了!不必了!穆谦连滚带爬的起身,两条腿如有蚂蚁噬咬一般,却也只能呲牙裂嘴的忍着,当真是敢怒而不敢言。
穆渊强忍着笑转过头去,陆禧见气氛好转,这才大着胆子提醒道:“皇上,都三更了,麟德殿的宴席……”
“三更了,”穆渊往外看了一眼,道:“先撤了吧,展卿有过,众将士无错,行军多日也累了,就先休息几日吧,三日后重摆宴席,为众将士庆功。众卿也回去歇着吧。”
展鹏等人躬身告退,穆谦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也要跟着告退,穆渊唤住他:“谦,你不随朕去看看你的小皇侄吗?”
穆谦眉头一皱,嘀咕道:“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皇嫂嫂生的……”蓦然发现穆渊眼中闪过一抹戾色,瞬间换上一幅欢笑面容道:“好啊好啊!可要给我抱抱他哦,臣弟还从未见过刚出生的小娃娃呢!”
二十年后。
时间尚早,已是中年的展鹏在小花厅里与夫人宁氏闲话家常,等着一双儿子一起去赴宫宴。不多时,随着一阵稳健的脚步声响,两个身着软甲的年青男子一起走了进来。施个常礼,齐声唤道:“父亲,母亲。”
那健硕魁梧浓眉大眼与展鹏长的一般无二的,是展家长子展振宇,旁边次子展逸风则是身材修长,面貌清俊,一双眼睛清澈幽深。展鹏看着他们手抚颌下短髭微笑点头。
宁氏起身迎了上去,伸手弹了弹长子展振宇的衣袖,又抬手为次子展逸风整理颈下软甲系带。看宁氏身材也是高挑,站在展逸风面前,还需得抬高了手臂,才够得着他颈下系带。展逸风乖巧的笑着屈膝微蹲,让她系的轻松一些。
稍倾,宁氏放下手来,一手牵着一个儿子,打量着他们道:“瞧我这两个儿子,不知羡煞了多少人呢。也不妄相公将他们带去战场历练这十年。”
展鹏笑着道:“若没有夫人,又哪里来的他们,所以说,功劳都是夫人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