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
梅檀心被这一声吓得一震。
唱青衣老生的,嗓门都大,毕竟这两个行当,唱腔是顶要紧的,在台上,得保证几百个人的场子里角角落落的人都听得见。
青衣的声音虽然柔,但底子要厚,才能余音绕梁,不绝于耳。
程唳云虽然年纪不大,但那条嗓子真是得天独厚,梅檀心听说,有进不起戏园子的人,蹲在外面墙根底下也能偷听一耳朵呢。
眼下他叫人用的本嗓,声音更洪亮了,竟生生把耳背又钻在茅坑里的闫师父给喊了出来。
“怎么啦!谁作妖?”
这人一上了年纪,上厕所就困难,闫师父正努力着呢,本来就烦,这一被喊出来,气儿更不顺了。
“梅檀心,杨小虎。”程唳云声线平稳地报出两个人名。
“好哇,又是你!”
闫师父一手系着裤带,一手抄起竹板子,怒气腾腾直冲着这里就来了。
“我冤枉啊!”
梅檀心看见那竹板子就呲牙,连忙叫屈,
“程唳云他这是公报私仇,他污蔑我!”
杨小虎这时候哪能不帮腔,紧接着道:“对,程师哥是胡说八道的!”
可是闫师父毫不含糊,他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杨小虎地上那条线,就瞧出了端倪。
“好啊,跟我整这出,这把戏你们师父小时候都跟我玩过了!”
他一把就将梅檀心给提溜起来,把他两只手翻开,骂道,
“满手的石笔末子,还说不是你!”
姜还是老的辣,他连石笔头都准准地从梅檀心腰带里抠出来了,人赃并获。
杨小虎见状,害怕受罚,已经哭起来了,可是哭也没用。
“在班结党,你们两个,给我撅那!”
闫师父拿竹板子,狠狠抓住梅檀心,一连给了他十来下,杨小虎也一样。
梅檀心一清早就挨了程唳云的五下,眼下再加上这个,饶是他再嘴硬,咬着牙挨完也有些腿软了。
而杨小虎在家哪挨过这种打,早已哭爹喊娘,满脸的泪珠。
这俩人看着都挺惨烈,整个班子的人心里都是一凛。
然而闫师父却没有作罢的意思。
“眼看着班子里进新人了,你们一个个就都活泛起来了,看来不给你们紧紧皮是不行了,两个人一对儿,给我撕腿去!”
杨小虎一听这个,雪上加霜,恨不得咕咚一声昏倒在地。
而梅檀心也瞪了瞪眼。
他腿功不错,本来是不憷的,可是刚才开腿的时候,他光想着怎么捉弄程唳云了,根本没好好用功,何况刚才还挨了那么多板子,正疼着呢。
可是师父话音才落,程唳云就立刻过来了。
“程师哥手最狠了!小梅哥,你赶快服软吧!”
杨小虎还跌坐在地上,连忙揪了梅檀心裤腿两下,声音发着颤。
他刚说完,眼看着程唳云过来了,屁滚尿流便跑,生怕跟他看对眼了,也被他顺手撕一下子。
梅檀心咬了咬牙。
“谁怕谁,能让小爷我求饶的人还没生出来呢!”
而程唳云根本不管他,直接上手把他往墙上按。
“等等,凭什么你先撕我?师父说的是轮流来!”他急中生了缓兵之计。
可程唳云的表情根本是无所谓,听他这么说,便大方地调转了位置,自己先站到了墙边。
看他那表情,梅檀心心里竟忽然有点没底。
不过,腿这玩意,可不是仗着筋软就能不疼的,就算他自己平时压腿能压成一个倒弓形,可要是猛地被撕一下子,也不可能不疼。
程唳云就装吧,梅檀心想,他一定要让他疼得叫出来不可!
这样想着,他就一只手抓起程唳云右脚踝,猛地往上一提一按,一点都没缓着劲,直接就给他按到脑袋顶上去。
程唳云的腿真长,脚跟直比脑袋顶,梅檀心想给他压紧了都得踮着点脚。
可没想到,他被这样猛地一撕,脸上的表情却一星半点的变化都无。
只见他那张面孔,近看更加精致无瑕,仿佛冷玉细琢——眉若裁云,却无卷无舒,瞳如翦水,冷淡中带着三分嘲弄。
他两只手闲闲搭在自己腿前面,修长手指舒展着,连上面的青筋都像淡墨略施几笔的闲适,腕骨清削,袖口微卷,漫不经心露出一截冷白肤色。
他脑袋往后仰了仰,微微垂眸,好像真的完全没有任何不适,连睫羽一颤都没有,就那样高傲地睥睨着那个妄图动摇他半分的人。
任何人看着这双眼睛,都会莫名觉得自己陡然矮了几分。
梅檀心本来还恶狠狠的,这下震惊得瞳孔都放大了。
这不对劲……没有人能是这样的,除非他不是人!
程唳云,他就是个畜生吧!!!
这样的震惊一直持续到时间结束,到了换人的时候,他还有些懵懵然。
等到换自己被逼到墙根的时候,他的心脏才慌乱了几拍。
“你行,算你装得好,”梅檀心紧张地喘了两口气,“告诉你,小爷我也不是吃素……啊啊啊啊娘!”
整个小院,都回荡起梅檀心的惨叫声。
“程唳云你个畜生,我操你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