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连拧旋子都没能赢程唳云,梅檀心想想就不服。
“我早就说了,想打败程唳云没那么简单!他拜沈师父之前,就已经跟他爹学了很多本事了。”
白素云悄声补充了情报。
但凡学戏的,最开始几年总是什么都要学一点,每样都试试,才能知道自己最擅长什么。
程唳云是门里出身,谁知道他自幼都学过多少东西。
众人都恍然,他们到底还是轻敌了。
大家七嘴八舌议论,究竟放出什么招,才能拿下这个深不见底的人。
最终还是梅檀心自己拍了板:
“明天,我跟他比下高!”
“好!这几年我就从来没见过他练什么下高,他肯定不会!”
白素云道。
众人见连他都认可,顷刻就扬起了斗志。
就算程唳云会无数种筋斗的花样,他没练过下高,站到两张桌子上就得吓趴了。
果然,第二天,两军再次在茶楼后巷聚集起来时,程唳云那边就有人为他鸣不平了。
“你们这是欺负人!哪有武旦跟青衣比下高的,就算赢了你也没脸!”
齐砚云义愤填膺。
杨小虎立刻呛道:
“程唳云是倒仓了,比不了唱,别的你们又这不行那不让的,那还有什么是能比的?”
对面那群人一时哑火。
“这样吧,”
这时,梅檀心才开口,
“我下两张桌,你只要下一张桌就算你赢,这样总公平了吧?”
程唳云似乎对他的提议不置可否,只是沉稳道:“你先走。”
看他这样子,梅檀心料定他一定是强自镇定。
站在平地上看别人下高,总觉得没什么,可真等自己站上那高处,感觉可就全然不同了。
师弟们一声令下,一窝蜂地把桌子搬来了。
两张桌垒起来,就是下高的台子,其下铺了一块毯子。
梅檀心手脚利索,两三下就攀了上去。
他站在那高台上,格外引人注目。
拿手绝技,没人欣赏岂不可惜?
于是,他并不急着往下跳,而是先挥了挥手,朗声吆喝:
“瞧一瞧看一看!小爷我今天要下高了!”
巷子口来来往往的人们闻风而动。
就连做买卖的都放下了扁担,黄包车的车夫也兴致勃勃地拉着乘客一道过来了。
不一会儿,人群就又是将那片地方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人人都知道,梅檀心的下高潇洒漂亮,好久都没见他在戏台上露过这手本事了,如今没想到在戏园外也能瞧见,一个个都兴奋不已。
梅檀心是个人来疯,从第一天登台开始,他就不知道什么是怯场,反而是台下越热闹,他越兴奋。
等围观的人挤得满满当当,他这才觉得心里带劲,像只敛翅的鹞子般,立定在了桌沿。
一时间,四下里悄然无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翘首以盼。
底下几十双眼睛齐齐盯着,但梅檀心谁的目光都不接,一双眼只稳稳锁住自己要落地的那一点。
呼吸一顿,他双臂抬高了,紧接着一脚点着桌沿,另一脚飞起在身后。
一个翻身,只见他整个身子腾空而起,在半空中划了一个干净利落的弧线。
那是一个极漂亮的蛮子,身轻如燕。落地时更是灵巧得让人难以置信,两只脚先后点地,“啪”的一声,干干净净立定在地毯中心。
“好!”
人群中立刻爆发出一阵彩声。
这样精彩的玩意儿,只看一个哪里能让人过瘾?
“再来一个!!!”
人群里的喧闹声一浪高过一浪,几乎要把梅檀心整个人吞没。
而梅檀心不由得心生骄傲,也来了劲头,爽快地又爬到了高台上面。
站在那高处,一如众星捧月。
这种被涌动的人潮包围的感觉,他已经很久都没有体会过了。
心中一阵欣喜,梅檀心兴致高涨,便决定先高歌一嗓子:
“我给大家来一个绿珠坠楼!”
这出戏,是徐益善教他的最后一出,但还没来得及搬上戏台,他就被卖到了这里。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才能完完整整地把这出戏演出来了。
能在此时先露一手过过瘾也是好的,梅檀心想。
“好!”
底下的围观者自然更加兴奋。
这一次,梅檀心起了范儿,凝立在高台边沿,轻挽云手,好似手中托着宝珠一枚。
他深吸一口气,碎金裂帛的嗓音便凭空亮起:
“遥望云天心弦断,珠碎人亡抗强梁!”
他的手臂在空中一划,仿佛真的有一颗稀世宝珠被决绝地抛落高楼。他虽然没有穿褶子,但那翻飞的水袖,却似乎就在人眼前飘荡。
梅檀心身子往后一仰,随即纵身一跃,在半空中旋身,化作了卧鱼的姿态,稳稳着地,像一朵为狂风折断的花,还带着宁为玉碎的刚强。
这一次,围观的人群先是静默了一瞬,随即才爆发出了热烈的叫好声。
他们都不知道梅檀心还藏着这样一出好戏没露过,瞬间心痒难耐,纷纷问他什么时候才能唱一出完整的给他们听。
“且着呢!我师父就是要吊足你们的胃口,他就是故意想气死你们,你们赶快帮我去催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