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那帮看戏看昏了头的,恨不得拿一个小戏子当爹一样地供着!
日日夜夜来他这里闹!他今天总要让他们见识见识厉害!
他稀里糊涂蹬上靴子,气得七窍生烟,从桌子上抓起一把手枪,咔哒一声上了膛,往外冲去。
“国贼禄蠹,洋人走狗!”
“谄媚洋人欺辱同胞,你不配为人!”
秦府门外,聚集起一大片的人群。
几个年轻气盛的学生,一边激愤地叫骂着,一边用石头杂物砸秦府的大门。
连日以来,那大门已经千疮百孔,还被红油漆涂上辱骂的标语,贴上了纸钱和挽联。
“不是喜欢逼人笑吗!狗贼出来看看!程唳云不会笑,我们都会!笑你这个不忠不义的王八蛋!笑你这个仗势欺人的洋人狗!”
“程唳云要是病死了,我们要你偿命!”
“他一天不醒,我们就一天不会放过你!”
男男女女的叫骂声不绝于耳。
秦致祥气得简直失去了理智,不顾家丁的阻拦,命令管家把大门打开,拿着枪就往外扑。
一群没见识的小兔崽子,枪一响,管保他们吓得尿了裤子,再也不敢上门骚扰,他想。
于是冲出去后,他便先冲着天空开了一枪。
“本官乃朝廷四品命官,令你们通通退后!”
他叫嚣着。
随着“嘣”的一声炸响,人群确实轰然而散。
可还没等秦致祥得意几分,巷子尽头突然响起一声低沉浑厚的喇叭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抓了去。
人群迅速分散开来,留出了通道,而从那后面,缓缓驶来了一辆锃亮的汽车。
通体深黑的福特车,轮辐和车灯的边框上的黄铜明晃刺眼。
四个轮胎碾过胡同口坑洼的碎砖路时,不像骡马那样颠簸,而是沉甸甸地、像座小山般地平稳。
人群里发出一阵惊异之声,而秦致祥更是瞪大了眼睛。
整个北京城,都找不出几辆这样的车来。
他正待定睛细看来的是何方神圣,却发现,那汽车后面,竟然挂着一个格外违和的大板车,上面全是桶状物。
而从那车厢里,款款下来两个年轻姑娘。
女学生,又是两个爱闹事的学生!
秦致祥怒气骤起,吼道:
“你们是干什么的!给我退后!”
他再次给手枪上了膛,咬着牙就要朝前打。
可管家却比他眼睛亮些,和家丁们一起拼死地将他拦了回去:
“老爷!那可是怡华洋行的买办容大人家的千金呐!”
听了这话,秦致祥倒吸了一口凉气,连手枪都差点掉在了地上。
洋行的买办,那是连洋人都会敬重几分的,手里动不动就握着几十万两银子的贸易。
要是还想跟洋人打交道、获利,就绝对不能得罪容家。
而容纪青则面无表情地站到了车头。
她和仇雪同其他人不一样,她们并没有义愤填膺地叫骂。
可看了她们凛冽的神情,众人却不由得屏息一瞬。
只见容家大小姐始终只字未语,只是大手一挥。
顷刻间,竟从她身后哗啦啦涌出来一群彪形大汉。
“给我上!”
随着她的一声令下,每个大汉都连忙从那板车上搬起一个大桶。
秦致祥瞳孔剧颤,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些大汉就已经冲到了近前。
桶盖被打开了,一股恶臭就冲了出来。
而紧接着,是哗啦啦几声——
几十桶不知从哪掏出来的陈年大粪汤,就全泼了过来!
秦府家丁嚎叫着向内奔逃,那大门和院墙上早就沾满了大粪,而更多的粪水,则通过大开的院子门直直泼进了秦家的院内,臭得辣眼睛。
而最受此雨露之恩的,自然是秦致祥本人。
他从头到脚,每一根头发丝上,都滴溜着粪水黄汤,恶臭至极,几乎成了一个粪人。
整条胡同的人群全都愣住了。
没人能想到,这两个金枝玉叶的大小姐竟一言不发地使出了这样的手段。
有人反应比众人都快,憋着笑大喊了一声:
“秦致祥!这是你那些洋主子们新屙的屎呀,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趁热吃啊!”
紧接着,伴随着二位大小姐的从容离场和秦致祥的原地崩溃,巷子里就响起了一阵又一阵天崩地裂般的笑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