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那之后,他才能把他收到自己的羽翼之下。
这两年来让梅檀心一直想不通的事,一瞬间全都有了答案。
只是,这答案来得太迟了。
他的中掉下了滚烫的泪。
这一生,救了他性命的人,有两个了。
可他竟然做下了一件傻得要命的事,把这两个人都辜负了。
他狠狠地伤了他们的心,彻彻底底地让他们大失所望。
“师父!”
他泪眼朦胧,望着徐益善,也望着坐在祖师爷像下面的那个人。
一阵巨大的愧悔顷刻间压弯了他的脊梁,让他那总是梗着的脖颈,也终于软了下去。
“你还有脸叫师父!”
徐益善的怒气又直冲心肺。
他想过梅檀心或许有些叛逆、不服管教,可他实在想不到,他竟会闯出这样的祸。
那让他实在无地自容、痛心疾首。
“你……你就为了赌一口气,就连自己的名誉和一辈子的饭碗都不要了!你翻场子、阴人!”
徐益善不知从哪里捡了一根手杖,接连抽在梅檀心的身上,
“你既然自毁前程,砸了这碗祖师爷赏的饭,不如我今天就打死了你!”
“师父,我知错了!”
梅檀心哭喊出来,涕泗横流。
可是,当那些疼痛在他脊背上一下下炸开的时候,他却用双手死死撑着地,一下都没有躲。
因为他知道,不论徐益善今天如何对他大加笞挞,这都是他该当的。
就算今天被打死在这里,只要能偿还他的罪责,他也无怨。
·
梅檀心不知道自己躺了几天。
他只知道,师父并没有真的打死他,而沈师父,也并没有不要他。
因为他睁开眼睛,终于从那些浑浑噩噩的痛苦梦境中摆脱出来的时候,竟然惊讶地发现,眼前还是那样熟悉的景象。
长通铺,雪白的床单,玻璃窗……
外面一声惊雷炸响,将他的头脑彻底震醒过来。
浑身刺骨的疼痛也随之苏醒,比沈玉卿打他的那一次还要痛上好几倍,让他不由自主地弓起了身子。
他的嘴唇和两腮像是被自己咬破了,稍稍一动,喉咙里就满是血腥的味道。
“梅师哥!”
是小竹子和小荷子。
他俩领了照看梅檀心的任务,正捧着茶杯,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醒来的过程。
两人看着他闪动的睫毛终于露出了底下的瞳仁,惊喜地叫出了声。
而梅檀心终于撑开朦胧的双眼。
“师父……”
他艰难地开口,嗓子哑得像含了一把沙子,当先问,
“师父呢?”
那两个小的便互相对视了一眼,小声道:
“徐老板被师父劝回去了。师父,他现在在惜晴轩。”
深深的愧疚和感念又一次席卷了梅檀心的胸膛,让他的心口酸疼不已。
他知道,一定又是沈师父向他师父求了情,才保下了他的性命……
沈师父,他曾经以为他在万人面前都是菩萨,而只有在自己面前是修罗夜叉。
如今他才终于明白,原来沈师父对自己的慈心,甚至远胜于对任何人的恩惠。
他是如此看重自己,以至于即便到了这份上,他竟然还愿意要自己,还愿意再给自己一次回头的机会。
梅檀心红了眼眶,嗓子一阵发紧,两行清泪顺着鼻尖落在了枕上。
一辈子——他想,他一无所有,没有任何东西能报答沈师父,他只有用自己余下的一生。
忽然,小荷子像是憋不住什么话,开口道:
“梅师哥!师父他早就不怪你了,可是……”
他没说完,就被小竹子打断了。
梅檀心皱了皱眉,没让小竹子拦着他,连忙问:
“可是什么?”
他刚一问出口,小荷子的眼圈立刻就红了,急得都带上了哭腔:
“是程师哥!程师哥他被师父关小黑屋了!他都被关了三天了,师父连一口饭都不给他吃,说要饿死他!”
梅檀心豁然瞪大了眼睛,心头“咚”地重重一跳。
他依稀记起来,师父下了狠劲打他的时候,好像有个人扑到了他身上,替他挡了好几下……
那只会是程唳云。
他也想起来了,程唳云为了让他重获自由,跟他跪在一起,威胁沈玉卿的那些话。
那个人为了自己而说的那些话,同样也深深地刻在了他的心里,让他一辈子,都再也忘不了。
下一刻,他便不顾自己每个骨节深处都在叫嚣的剧痛,拼了命地从被子里爬了出来。
他不理会任何一双阻拦他的手,冒着倾盆的大雨,跌跌撞撞地向惜晴轩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