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江余晖散尽,暮色漫过长公主府朱红飞檐。
府内庭院栽满合欢,粉白绒花簌簌落地,晚风裹挟着草木温热之气,吹散白日的喧嚣纷扰。
砚辞一路扶着姜悦璃入内,径直去往西侧临水会客厅。
不过半柱香,楚陌便被两名龙鳞卫引步入内。
他踏入殿中第一眼,便看向端坐主位的姜悦璃。
姜悦璃斜倚着梨花软榻,单手支着下颌,眉眼淡然。
砚辞立在榻边下手位置,墨眸淡淡落在楚陌身上,气场沉静压迫,不发一言,自带威慑。
楚陌驻足殿中三尺之地,躬身行礼,礼数周全。
“楚将军,别来无恙。”
姜悦璃眸光落在楚陌身上,开口道。
楚陌抬眸,神色克制沉稳,应声回道:“殿下安好。”
“本宫挺好的。”
姜悦璃指尖漫不经心捻着腕间玉珠,语气轻缓随意,一派安稳闲适。
殿内静默片刻,晚风拂动帘幔,楚陌喉结微动,终究打破沉寂:“殿下,坊间流言四起,不知殿下……听闻几分。”
他所说流言,便是近一两个月席卷京畿、由楚王派系刻意散播的谣言。
先是朝堂之内,楚王派系官员私下登门忠勇侯府,恭贺侯府即将添得嫡孙,指长公主与他珠胎暗结,在外私养身孕。
而后一月,京中世家贵妇游园雅聚,流言再度发酵反转。
一众夫人惋惜共情,直言长公主体质虚寒、天生不好生养,那胎珠胎暗结的骨肉早已小产夭折,伤及根本。
姜悦璃闻言,低低轻笑一声,笑意不达眼底。
她缓缓抬手,指尖拢了拢身前宽松衣摆,刻意将衣襟往下轻扯半分,初夏薄衣之下,饱满圆润的孕肚毫无遮掩,清清楚楚展露在楚陌眼前。
“你说这啊?”
“托楚将军的福,楚王想谋权篡位的心思,才能这么快暴露。”
楚陌眸光骤然一凝,死死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身形微顿,唇色微淡。
那小腹圆润,近五月身孕分毫做不得假。
心底翻涌的错愕、涩然、复杂心绪齐齐涌上,他几乎是本能地、不受控制地,目光直直对上榻边男子的眼眸。
殿内烛火暖黄,尽数落在砚辞身上。
男人一身玄色龙鳞卫常服,腰束银纹玉带,本只是安静立在榻侧,自楚陌抬眸看来的一瞬,原本平和温润的眉眼彻底褪去暖意。
墨黑瞳眸沉如寒潭,没有半分波澜,直直回视楚陌的目光。
侵略性、戒备感扑面而来,带着龙鳞卫统领杀伐惯了的冷戾,还有独属于占有者的直白宣示。
他未曾动一步,也未曾开口,只是指尖轻轻搭在梨花软榻扶手边缘,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用力。
那眼神直白又凌厉,清清楚楚告知楚陌:眼前之人,怀中子嗣,皆归他所有,旁人连窥探念想,都属僭越。
楚陌心头猛地一沉。
昔日砚辞不过是长公主身边籍籍无名的贴身暗卫,身份低微、无权无势,他素来不屑平视,更从未将这人放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