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届华钟奖的最佳男主角是——”
舞台上,身着华贵礼服的女主持人用兴奋的语气抻了个长音,她用目光扫过台下那一排排的顶流明星,纷繁的灯光交错着,明星们身上的珠宝钻石在这一明一暗之间爆发出强烈耀眼的火彩。
许辞悄悄攥紧双拳,深呼吸,平复着紧张的心跳。
他作为影帝的有力竞争者,坐在第二排中间——一个凭努力能爬到的最高位置。
再往前,就只有那些德高望重的前辈才能坐。
颁奖典礼的气氛已经被女主持调动到了最高潮,她的视线终于停了下来,捏着手中打开的信封,扬声道:“《暗谋》许辞!”
一瞬间,全场的目光迅速集中到一处。
许辞心中的激动再也按捺不住,他微笑着起身,跟身旁泪流满面的导演拥抱,再向全场点头示意,准备好迎接属于自己的聚光灯和掌声。
大屏幕上正回放着许辞在电影《暗谋》中的片段。
在影片里,他饰演一位地下情报人员,准确呈现了角色在高压状态下的紧绷感,以及传递绝密情报暴露时的从容赴死。
许辞长相柔和,与角色刚强不屈的性格形成了极度反差。
而正是凭借出色的表演,他折服了评委,最终捧得人生第一座影帝奖杯。
主持人慷慨激昂的声音还在持续:“让我们有请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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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苍白消瘦的手伸了过来,声音戛然而止。
许辞默默地关上了导演手机里不知道循环了多少遍的获奖视频。
那座象征着最高荣誉的影帝奖杯此时正跟七倒八歪的酒杯摆在一起,在酒店的吊灯下闪着烁金的光芒。
“小许啊,”周远滔喝得舌头都大了,脸上的泪也已经是哭过的第三轮。
他勾着许辞的肩膀,另一只手还紧紧握着许辞的手不放,说道:“我是真的很谢谢你,要是真让他们把那个蠢货塞进来,我十年的心血就都白费了。”
导演口中的“蠢货”,是一个差点被资方塞进组里当男主的年轻小生。
诚恳有余,业务不足。
如果不是许辞自降身价来出演小成本电影,可能今日《暗谋》的成就也将荡然无存。
许辞眨了眨眼睛,驱散眼里蒙上的一层醉意,看着身侧哭得泣不成声的中年男人,嘴角弯了弯。
“周导,说到底能得奖还是剧组大家的共同努力,我感谢您还来不及呢。”
几个小时前,许辞刚刚获得这座滚烫的影帝奖杯,尚未来得及庆祝就开始满脑子都是自己接下来该如何发展。
他入行晚,从一开始就落了同行一大截,只能通过努力弥补。
本以为他们这种小成本剧情片,评奖时将在大制作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可今夜连斩最佳男主、最佳导演、最佳剧情片三项大奖,连许辞自己也是始料未及。
庆功宴上的气氛被推向又一个高潮,众人还在兴奋地碰杯庆祝。
导演坐在位置上醉得直打晃,他重新捧起手机,沉迷于欣赏自己上台领奖时的英姿。
被剧组的大家灌了几轮,自诩酒量不错的许辞此时也有些难以招架。
白皙的脸上腾起两朵红晕,从精致的下巴一直蔓延进衬衫敞开的领口。
许辞抬起迷蒙的眼睛,终于从一片混乱中找到了自己喝得东倒西歪的经纪人,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端起酒杯,笑着低头抿了一小口酒,放任自己沉浸在短暂的喜悦之中。
“嗡嗡。”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几声。
许辞掏出手机,屏幕上,冷冰冰的几个字摧毁了这场短暂的沉沦。
【我在外面等你。】
许辞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嘴角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收了回去。
他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在心里打着一会先走一步的腹稿,思绪却被一声不屑的轻嗤打断。
“这届颁奖怎么连嘉宾都没有,就一个主持人。”
说话的是何宏刚,眉间厚重的川字纹使他成了反派的常客,按年纪来说,倒也勉强称得上一声老戏骨。
制片人从一片烂醉里抬起头:“有啊,怎么没有。”
“本来安排的是三金影帝陈兴哲,你老同学。”制片人咧嘴一笑:
“去年他得意门生跟影帝失之交臂,他气得好悬没把桌子掀了。你们学院派不都喜欢抱团吗,怎么这事你不知道?”
何宏刚撇了撇嘴,没有说话,似乎是被“老同学”几个字刺痛了。
他一把年纪了还在反派圈里扑腾,资历倒是够了,就是咖位没跟上,就算想抱也轮不到他。
如今老同学功成名就,他只能坐在台下仰着脖子看,心里自然不痛快。
他哼笑了一声:“评奖这么大的事是他陈兴哲一个人不高兴就能决定的吗。影帝人选,无论选谁都会有质疑,会有不满。”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酸了别人,又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快点。】
屏幕再次闪烁了一下,对面的催促更急了些,连标点符号都透着不耐烦。
许辞被催得心焦,见何宏刚这把火要烧到自己身上,忙将手机收进口袋,站起身,端着酒杯朝大家敬了一圈。
“感谢大家,没有剧组的合作也不会有我今天的成就。”说完,一仰头,一口干掉了杯中的白酒。
酒液像一条火线从喉咙直直烧进胃里,烧得他眼眶微微发酸。
坐在另一边的制片人想拦,却因为出手慢了一步,眼睁睁看着许辞一饮而尽。
许辞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溢出的酒液,站直的身子有些打晃:“大家吃好喝好,我有事,就先走了。”
导演听见许辞这话,百忙之中扔下了不停回放获奖时刻的手机,不满道:“我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让你走。”
“导演。”许辞低低地喊了他一声。
周远滔一愣,察觉到许辞眼里的为难,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稍稍醒了酒。
“好吧。”他的声音萎靡了下去,“那你回去……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