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啊，真是白来一趟。”

廖月华还没来得及离开病房，正跟钟父打着视频。

“我就说他不能有事。”钟望深笑呵呵道。

廖月华翻了个白眼，可算知道钟闻野这股劲到底遗传谁。

病房门被轻轻叩击了两声，廖月华匆匆挂断电话，还以为是要有新患者住进来了，收拾东西想走，却看见竟是去而复返的钟闻野。

钟闻野匆匆离开这一趟，许是这些年积攒的冲动太过，用力过猛，一下子撞了南墙，显得有些低落。

他拉开廖月华对面的凳子，坐了下来，突然冒出这么几个字。

“我有喜欢的人了。”

廖月华一愣，喜道：“那很好啊，怎么不早说。”

“还没追到。”钟闻野垂着眸，“而且他不喜欢男的。”

母子俩相对坐着，俱是陷入了沉默。

说来廖女士的手机也是个摆设，完全不关注文娱新闻。但凡她稍微注意一下，早几个月前就该知道钟闻野跑到地里追人这事。

她对钟闻野近况的了解，全部来自林修模棱两可的汇报。

夫妻俩卸下公司职务之后，见钟闻野能够应付，便报复性地到全球旅居，很少回来。

廖月华看了儿子一眼，为他这段无疾而终的爱情默默点了根蜡。

人家不喜欢男的，那能怎么办。

钟闻野一言不发地坐着，虽然有些失落，却一点没有放弃的意思。

廖月华犹豫了一下，绞尽脑汁道：“咱家有钱，他说不定会…”

话刚说一半，就被钟闻野打断了，“他不在乎钱。”

“在不在乎无所谓，你别不舍得给人家花。”廖月华皱眉道：“当初你爸为了追我，每次见面都带一颗宝石。”

钟闻野有气无力地垂着头，完全不想听廖女士追忆她那段奢靡的父母爱情。

艰涩地开口，“他不喜欢那些。”

廖月华拧着眉毛，看着钟闻野这副冷得快要冻死人的样子，终于找到了原因。

说不喜欢这个不在乎那个，很显然，那是人家根本不喜欢你！

她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你总是不说话，这样是追不到人的。”

“要多关心人家，找到人家最需要的是什么，从小事做起来。”

钟闻野缓缓抬头，对上廖月华斩钉截铁的语气，“死要面子，是讨不到老婆的。”

“又走！”廖月华气得站了起来，看着钟闻野急匆匆打开房门，脚步一拐，进了另一个病房。

廖月华愣了一下，轻手轻脚走到那间病房门口，看着门口屏幕上显示的患者姓名。

“许辞？”

-

许辞浅睡了半个小时，缓过了这点晕劲，忽然听见房间里另一个人克制的呼吸声，像是生怕给他吵醒。

他小心翼翼地睁开眼，又对上了钟闻野那张冷峻的脸，活像是来寻仇的。

许辞瞄了一眼挂钟，心道你这气消得倒是快，半个小时就回来了，真有出息。

毫无预兆地，钟闻野开口道：“我喜欢你。”

许辞哈欠打了一半，剩下的半个直接被吓了回去。

钟闻野的表情从始至终都没变过，光天化日，不过年不过节的，突然给他来这么一下子，这谁受得了。

见装聋有些迟了，许辞敷衍地点点头，“嗯嗯。”

他现在对钟闻野这样的表白，已经彻底脱敏。

不是说不信，就是听多了，倒也用不着这么频繁地提醒。

钟闻野没有动，一双眼睛跟着许辞的动作转。

许辞见他这样实在不像要善罢甘休，又敷衍了一句，“我也喜欢你，行了吧。”

钟闻野不说话，满脸写着不信，幽怨几乎快要把病房淹没。

许辞彻底被气清醒了，一咬牙，轻搓了几下指节，眸光立刻变得深情款款。

“闻野。”许辞微微含胸，侧过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怯。

轻声道：“我爱你。”

钟闻野呆了一会，总觉得这一幕好像在哪见过。

还没来得及相信，只见许辞脸上的深情一瞬间收了回去，变得冷淡，心里顿时更堵了。

“你说假话。”他小声道。

许辞背过身偷偷翻了个白眼，转过来没好气道：“好，那我不喜欢你。”

这句比刚才的假话还让钟闻野难以接受，他闷声开口，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许辞实在是有点烦他，大被一盖，彻底面朝墙背对着钟闻野。

“喜欢话多的，爱笑的，比我年纪小的，阳光可爱的。”

随口胡诌的几点，钟闻野自己是一点不挨着标准的边。

病房里寂静了一会，许辞刚睡醒，自然不可能再睡。

他听见背后没有动静，心惊胆战地想着钟闻野不会被他气哭了吧。

他虽然总在钟闻野面前掉眼泪，但那多少属于演员的多愁善感。

要是真把钟闻野气哭，也算是独一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