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辞瞥了一眼那个高度已经超出桌面的简历堆,发现江言恪倒是真的没骗他。
怪不得于征途的电影部部精品,从选演员开始用心程度就可见一斑。
他扯了扯李阳的袖子,问道:“试镜不是一般只有导演和制片人到场,怎么现在看起来像是江言恪在管理现场。”
李阳道:“试镜其他演员确实跟主演没什么关系,但江言恪对自己的作品把控严格,剧本、配角人选,一切都要他亲自过目。”
许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李阳又道:“关于江言恪,之前还有一个很出名的事。”
许辞来了兴致,凑近过来听,“什么什么。”
李阳道:“之前,跟他同组的有个女演员记不住词,跟江言恪对戏,几句台词拍了三十多条还不过。”
“到最后导演没招了,跟女演员说你瞎说几个字,实在不行后期配音吧。”
“江言恪当场发火说不行,又给那个女演员三次机会,结果这三次还是一条能用的都没有。”
李阳谨慎地看了一眼江言恪冰冷的侧脸,“然后那个女演员就被江言恪打包踢出了剧组。”
“这事当时闹得很大,据说她还是托关系进来的,那也没用,江言恪又不怕得罪人。”
许辞龇牙咧嘴地吸了口冷气,“江言恪不会把我也给踢出去吧。”
李阳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想什么呢,你还没进去呢,踢不了的。”
“凭什么!”一声突然爆发的历喝吓了许辞一跳。
他探头望去,只见又是那个十八号,满脸的不服。
于征途打了句圆场,“你不太适合沈乐清这个角色,回去吧,期待与你的下次合作。”
十八号环顾了一下四周,脸上挂着一抹轻蔑的笑,“不过如此。”
放完狠话,像是自己也有些忐忑,加快步子往大门口走。
江言恪的脸彻底冷了下来,“你给我站住。”
他起身,撸胳膊挽袖子就往那冲。
“诶诶诶。”副导演曾宇以为江言恪是去打人的,忙抓住他的衣摆,到底还是没拉住。
“我说站住你听到没有!”
江言恪猛地一拍桌子,吓得在场一圈的演员都哆嗦了一下。
许辞发现自己还是浅薄了,因为他也在害怕。
江言恪生得好看,这是肯定的。可当一个人的气场足够强大,你是无暇欣赏他的美貌的。
许辞从前对江言恪的了解仅停留在脸上,如今初现端倪,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兴奋。
事实证明,只要江言恪皱眉,没人敢把他的情绪不当回事。
十八号也被吓住了,僵硬地转过头,对上江言恪面如冰霜的脸。
“沪江电影学院今年的毕业生,是吧。”江言恪的语气很冷。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毕业的。所有表演学院开学第一课,做演员最基本的素养,谦逊,你学到狗肚子里吗?”
十八号张了张嘴,毕竟还是刚毕业的学生,被江言恪这劈头盖脸的一顿吓愣住了。
江言恪拉开凳子坐在了灯光下,对那人道:“你不服,可以,那我就让你看看自己到底差在哪。”
大家本来还在围观看戏,闻言纷纷站直了身子。
能近距离观摩江言恪演戏,这绝对是难得的好机会。
江言恪调整了一下凳子的位置,一掀眼皮,“预感到了什么?不久后即将发生的悲剧,然后开始哭,对吧。”
十八号愣愣地应到,“对。”
江言恪指着头顶上有些刺眼的灯,对副导演曾宇道:“帮我改个侧面光,谢谢。”
头顶的光暗了下去,整个仓库陷入一片黑暗。
随着侧面灯缓缓亮起,就在这一明一暗间,短短几秒,再一看江言恪,竟是已经入戏了。
他捧着碗,右手并起二指当成筷子,一口一口往嘴里扒饭。
明明手里什么都没有,却让人生出一种他就是在吃饭的感觉。
“啪”的一下,一颗沉重的眼泪坠落,四分五裂地摔在桌面上。
他扒饭的速度越来越快,掉眼泪的速度也越来越凶。
于征途适时为他搭戏,“怎么了小清,哭什么,是不是在学校遇到什么事了。”
江言恪顿了一下,他侧过头,倔强地不想让姐姐看见自己脸上的泪珠。
“没什么。”江言恪将手背捂在眼睛上,闷声开口,“只是姐,我觉得你今天做的饭格外好吃。”
在场众人已经全部看了进去,被“沈乐清”带入到他的情绪之中。
只见江言恪还用手背捂着眼睛,抽动的肩膀逐渐平静。
他放下手臂,那双饱含情绪的眼睛里又重新恢复成了一片冰冷。
入戏、出戏,速度不可谓之不快。
观众还久久没有出神,表演者先走出来了。
许辞啧啧称奇,这还是他第一次领教到方法派的大名。
作为一个体验派野路子演员,遇上一些需要剧烈情绪的戏,就算导演喊咔他也没法立刻出戏,坐在地上哭得快要断气。
这种表演虽然更能带给角色力量,但过度的共感力又确实伤身。
演员的情绪像一把弓的弦,不停的放松、拉紧,最后只会伤害弓体自身。
而方法派则大多没有这种烦恼,作为学院派更青睐的方法,他们入戏的方式多种多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