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聿今天来的时候没避着人,许辞本想回去告诉钟闻野,免得让他多想。
结果临收工前这场戏,让许辞所有的安排全都忘到了九霄云外。
许辞精神恍惚地回到酒店,连李阳的爱心沙拉也没吃,埋头钻研剧本,整个人都泡在了沈乐清身上。
他一行一行地阅读着已经烂熟于心的文字,忽然又觉得这样没用。
剧本他已经看过了,并且看了很多遍。
但演员不能只演剧本上写的。
许辞忽然有些不会演戏了。
他自诩有些天赋,由此心甘情愿地在演员这一行扑腾,也小有成就。
可现在,许辞不知道于征途想要什么。
虽然于导刚才说试一下,但许辞是用了百分之一万的认真来对待的。
就算再来一次,他兴许也不会比这一次演得更好。
这场戏是一个很长的镜头,一口气拍完,中间断了这口气也就散了。
从沈乐清得知真相,到他被杀,从破损的二楼栏杆坠落、摔到一楼,镜头才停,然后再接江言恪前来营救的那场动作戏。
于征途的剧组不会有太过危险的动作场面,因此也不允许使用替身。
虽然许辞觉得这事相当合理,但对于养尊处优的顶流明星,很多连这最基础的一点都做不到。
合作,说到底是双向选择,吃不了苦你就走。
许辞咬了咬牙,用力合上摊开的剧本。
他不可能离开于征途的剧组,绝不可能!
现在不是垂头丧气的时候,如果连演员自己都没信心,表演又怎么能说服观众带入。
许辞强迫自己躺回床上,翻来覆去了几个小时,第二天一大早,不出意外地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出现在了片场。
那股越熬越美丽的容光焕发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憔悴。
于征途还是笑呵呵的,在现场巡逻了一圈,回到他的小折叠凳上坐下。
第二条,开拍!
“你说的都是假话!”
沈乐清满眼都是血丝,死死盯着地上的那个手机。
他下意识捂住了手腕上的碎银子手链,指尖都在颤抖,是许辞在紧张。
“我姐姐已经报了警,都怪那些没用的警察!”
许辞在心中默数了几秒的反应时间,跪在地上,表情重新变得茫然。
“你说,你杀了我姐姐,是什么意思?”
而后,是按部就班的歇斯底里,一颗透体而出的子弹,结束了沈乐清一生的痛苦。
许辞没有系威亚,这个从二楼坠落的长镜头也不可能一次拍完。
他知道于征途根本没想着他能一条过。
果然,在无力地摔在地上之后,于征途的声音响起。
“演的不错啊小许。”
许辞抹了把脸上横流的泪水,起身拍拍身上的灰。
果然,于征途接着又道,“再来一条吧。”
许辞点点头,“好的于导。”
他早有预料,今天是场硬仗。而且刚才这条的发挥,许辞自己也不太满意。
江言恪今天没排戏,也早早地来了片场,跟于征途问了声好,坐上了许辞昨天的小凳子。
他轻轻皱眉,看向许辞由于紧张攥着的双拳。
许辞深呼吸,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绪。
已经演了两遍,许辞也总结出了些心得。就算下一条不行,但只要有进步,就是好事!
许辞对镜头点点头,示意自己准备好了。
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
愤怒、茫然、无力,完美无瑕的情绪转换。
终于,在第九条拍摄完毕后,于征途让他穿戴上了威亚。
许辞心头一喜,他终于能加上最后摔落到楼下的镜头,这也就意味着,只要他好好演,接下来说不定哪条就能过。
江言恪盯着监视器里笑着的许辞,叹了口气,对于征途道:“他太兴奋了。”
“是。”于征途点点头,左手还念念不忘地拎着空酒瓶子。
整个上午过去,他还在拍这一场戏,也不见恼。
许辞每拍完一条,他就夸上一句,末了,再加上句,“再来一遍吧。”
许辞好歹之前也在仙侠剧里演过几个角色,吊威亚对他来说不算陌生,适应了一会就继续投入了拍摄。
又拍了两条,许辞脸上的激动终于平息下去,于征途的夸奖也停了。
剧组短暂休息,进入到午饭时间。
李阳捧着沙拉,看着坐在棚子里恹恹的许辞,刚想出声安慰,却被副导曾宇叫走了。
一块小小的棚子,像是把热闹的外界与许辞彻底隔开。
许辞回过神,机械地打开盖子,只往嘴里塞了一颗小番茄。
他是对自己有信心的。
但这样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如果还自信下去,未免就有些自负了。
只休息了几个小时的双眼开始刺痛,李阳也不知道哪去了。
许辞静静坐了一会,下午的戏又开始马不停蹄地开拍。
又是相似的剧情,同样的话许辞今天已经说过二十几遍,趋于麻木。
于征途还是笑着的,重复的数字已经上升到了三十条。
江言恪眼睁睁看着许辞的表情开始恍惚,说台词也变得有气无力,终于站了起来。
渝州的太阳依然在稳定发力,许辞身上的衣服已经彻底被汗水打湿,顺着瘦尖的下巴往下滴。
直到江言恪站在他面前喊他的名字,许辞才意识到,江言恪过来了。
他有些茫然地抬起头,跟江言恪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