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辞一个也没想好。
江言恪呼了口气,“可以。”
他话题一转,“我知道我每次找你说的话都不好听,但我还是要说。”
“你的表演方式,很伤身体。”
许辞耷拉着脑袋,“我知道,但这事……很难改。”
他没经过科班学习,入戏的唯一方式,就只有代入。
从前他只有事业,可以不管不顾地动用自己有限的情绪。可几年下来,许辞也发现了这种方式的弊端。
甚至有些时候,戏里的角色遭遇困境时,他也会恐惧,抗拒拍摄。
江言恪抚摸着江江的小脑袋,“天赋是宝贵的,也是有限的,用一次少一点。”
“想要长久地在演员这行发展,你必须找到自己的方法。”
他自嘲地提起嘴角,“别学我,三十多岁了还一事无成。”
“才不是这样!”
许辞突然放大音量,吓了江言恪一跳。
许辞认真道:“江哥,你跳舞很厉害,唱歌很好听,演戏更是非常非常出色。”
“我知道以我的身份说这样的话不太合适,但江哥,你的演技是无需奖项证明的。”
“如果需要,那只会是金琅的最佳男主角。”
如果说现在还有什么奖几乎没有争议,那只会是金琅奖。
作为国家对演员的最高肯定,金琅比拼的是纯艺术硬实力。能获得金琅奖的作品和演员,任谁来看都会说句实至名归。
陈兴哲,就是多年前拿下金琅影帝后一举成名,才从贫困线上拽了回来,被首都戏剧学院留下任教。
可以说,金琅是唯一能够直接改变演员人生轨迹的重量级奖项。
许辞拿的这个影帝,含金量自然是有。但诚然也像陈兴哲说的,华钟近年来急于转型,评奖时更偏向于年轻演员。
只要是在内地演戏的演员,谁不把获得金琅奖作为演艺生涯的最高目标呢。
这话就跟清华北大之于高考生一样,是不想上吗,当然是因为够不上。
金琅对于演员的全方位考核,就像是一场更为残酷的高考,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只是这次从桥上掉下去的,是一线明星,是已有建树的老前辈。
江言恪定定地看了许辞一会,涩声道:“金琅,你可真敢想啊。”
“人就是得敢想!”许辞一锤桌子,“瞧好吧江哥,等你拿金琅那天,必须第一个请我吃饭。”
江言恪笑了一下,“好吧,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我肯定会的。”
他摇摇头,“我刚才说那些话真是多余,你这个人,其实主意正得很。”
“一般一般。”许辞害羞一笑。
“我是看起来比较乖。”
明明长着一张金丝雀的脸,实际一直想着该怎么给金主踹了。
钟闻野不就被他骗了七年,当然,主要也是因为他傻。
话说到这里,两个人也是彻底打开心扉。
许辞帮江言恪把碗碟塞进洗碗机,捏着吱吱叫的小胡萝卜玩具逗江江玩。
江言恪看着许辞逗弄江江,似是有些难以启齿,沉默了半晌才开口。
“许辞,我有一件事想问你。”
许辞把小胡萝卜递给江江叼着,正色道:“江哥你说。”
江言恪犹豫了一下,许辞还是第一次,从这位有话直说的大明星身上看见这样复杂的情绪。
“如果是体验派演员,会不会将戏内角色的情感移情到戏外。”
江言恪深吸口气,抬起头,“譬如,由于角色,爱上对手戏演员。”
他说完这句短短的话,像是耗空了身上所有的勇气,近乎忐忑地等待着许辞的答复。
“不会。”许辞不假思索道。
江言恪紧绷的神情随之一松。
许辞道:“我在体验的过程中,只是短暂地成为了一会‘他’,可我的一生是由许多个体验组成的。”
“除了演戏,还有吃饭、喝水、睡觉。是那些共同的体验构成了完整的我,但不能说我,就是他们。”
“但一时的出不了戏是肯定有的。”许辞打趣道。
“我刚从《暗谋》剧组出来那阵子,跟谁说话都自带一股视死如归的劲儿。”
江言恪被许辞逗笑了,恰好在这时,助理敲响了房车的门。
“怎么去了这么久?”江言恪看着满头大汗的助理,调大了空调的风量。
“天呐江哥,那人是个变态。”
助理满脸的痛苦。
“我和场务过去,本想着让他走就完事了,结果那人干了什么。”助理把手放在短裤的边上,夸张地做了一个向下的动作。
“这下好了,不得不叫警察给他带走了。”
江言恪满脸嫌恶,“够变态的。”
“是啊。”助理终于缓过来了那股恶心劲。
他的目光转向许辞,“但这个人不是来找江哥你的。”
许辞抬起手,指了指自己。
“我?”
助理点点头,从口袋里取出一个折了的信封,米黄色的,上面还带着珠光。
“那个变态都被警察拖走了,非要喊着把这封信给您。我本来想直接扔掉的,但想了想,还是拿回来了。”
他将信封递给许辞,“您要不别看了,这变态肯定说不了什么好话的。”
“没事。”许辞轻轻拆开信封。
江言恪好奇地看过去,只匆匆看见上面是很短的一行字。
许辞的脸色霎时间变了,将信纸胡乱折好,塞进怀里。
“怎么了?上面写的什么?”江言恪问。
“没事。”许辞笑了一下。
被他塞在怀里的信纸露出一个小角。
上面,是一轮古旧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