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穿戴整齐的管家笔直站在门口,冲迎面驶来的车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小姐。"
车刚停稳,怒气冲冲的宋时恩一甩车门走了下来。
管家微微愣神,借着路灯反光隐约看清后排似乎还倒着个人。
"这位……"
"把她弄出来。"
管家赶紧吩咐保姆一起上前,费力把昏睡不醒的纪知遥拖下来,"您看放……"
"扔出去。"
宋时恩理理凌乱的衣摆,语气不变,"明天把车送去洗了。"
"好的,"管家眼观鼻鼻观心回应,眼看宋时恩头也不回往屋里走去,终于叹了口气。
"李管家,现在怎么办啊。"
保姆小声询问。
"带进去吧。"
虽然宋时恩嘴上说着要把人扔了,但她们要真敢扔人,这位大小姐绝对会发飙。
身上沾到难闻的酒味,纪知遥吐的时候袖子也不可避免跟着遭殃,她气的直接换了套衣服,将那件名贵的高定衬衣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眼不见心为净。
她到底为什么要过去受这种罪。
只是听沈玉京说起纪知遥和旁人在一起而已,这种事有什么好在意的。
……有什么好在意的。
想起抱着纪知遥的女人,那么亲密的姿势……
宋时恩更觉烦躁,忍无可忍站起身,垃圾桶跟着打翻在地,她径直略过,抓着毛巾去了浴室。
洗完热水澡出来理智逐渐回笼,心头浮动的烦闷感终于压下去不少。
这时,房门被人轻轻敲响。
"小姐,"管家的声音传来,"那位女士睡在客房,已经让阿姨帮忙换过衣服了。"
等了好半天,那头人终于淡淡应了声,"嗯"。
管家没有立刻离开,反倒迟疑着又说,"您要过去看看吗。"
睡个觉而已,她为什么要过去,没把纪知遥真丢门口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那位小姐似乎……一直在说梦话。"
管家在宋家工作多年,最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不该说,对宋时恩的性格也摸了个七七八八,知道能让对方亲自带回来的人必定没那么简单。
她点到为止,礼貌说了句"您早点休息",很快就离开了。
良久后,房门"吱呀"一声打开,穿着睡衣的宋时恩望着黑漆漆过道唯一亮起的客房门缝,犹豫片刻,还是走了过去。
她只是想看看纪知遥睡的好不好。
仅此而已。
客房亮着盏小夜灯,暖黄色光线泄下来,卷着被子的人在床上缩成一团,长睫微微轻颤,发出若有似无的呓语。
等宋时恩慢慢靠近,才终于听清她到底在嘟囔什么。
睡梦里的人皱紧眉头,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场景,全身都在极力抗拒着。
"不……真的不行……"
视线落在她的侧脸,带了两分自己都未曾发觉的温柔,脚步也不知不觉停下,安然望着闭眼熟睡的人。
睡的真难看。
发丝贴在脸颊上,耳根沾了点还没褪去的酒气,仿佛完全熟透了,胸口跟着小幅起伏,饱满红润的唇在昏暗光线下显出无比剔透的色泽,看起来肉嘟嘟的……
宋时恩看得正认真,睡梦中的人突然翻了个身,蹙着眉嘀咕了一句:
"……媛媛,别闹……"
媛、媛?
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恢复成一片漠然。
宋时恩死死瞪着纪知遥一张一合的唇,仿佛不理解她到底在说什么。
她在喊谁的名字?
她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吗。
弄脏她的衣服、她的车,躺在她的床上,穿着她的睡衣盖她的被子,叫的却是别人的名字?
宋时恩差点被气笑了。
什么圆圆扁扁的,那到底是谁。
难道是今晚见过的女人?她们关系就这么好?好到梦里都要念着人家是吧。
瞧着纪知遥睡得正香,她抬手扬起被子,被角精准盖住对方的脸。
烦死了!
看着这张脸就来气!
推门力道大到床上人都被吵醒了,不自在地动了两下身子,感觉自己呼吸逐渐困难,费劲把罩在脸上的东西拿掉,在床上滚了一圈。
好软的床垫啊,比她家的舒服多了,还能打两个滚儿呢。
纪知遥重新躺下,毫无负担摊开手脚,呈一个"大"字,再度沉沉睡去。
说来也怪,她做梦居然梦到桑媛非要拉着自己上台表演踢踏舞,怎么拦都拦不住,她下意识想问时恩呢,时恩为什么不来,结果踢踏舞跳着跳着变成在烧烤架上跳。
再一转眼,她成了一只烤鸡。
旁边的鸡腿还乐呵呵跟她搭话,说你完蛋咯,时恩不要你咯。
她想说你才完蛋呢,一张嘴发出"咯咯哒"的叫声,扑腾着烤鸡翅猛地起身。
"不要啊!"
纪知遥坐起身,额头布满冷汗。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窗户,照亮了这个完全陌生的房间。
她看看天花板,看看自己身上不知道哪儿来的衣服,还以为又是做梦。
这是到哪儿了啊,她记得昨晚跟桑媛她们一起玩游戏来着……
头疼的仿佛快要裂开,纪知遥吃痛地捂住太阳穴,暗暗发誓自己下次再也不喝酒了。
宿醉的滋味真难受。
"您醒了吗,"门外传来中年女人的声音,门把手接着被人拧开,手放身前的保姆毕恭毕敬进屋,微微弯下腰,"这是为您准备的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
纪知遥不明所以。
啥意思,一觉醒来她成百万富翁了吗。
"我这是在……?"
"这是宋小姐家,"保姆回答,"您身上的衣服被弄脏了,我就帮您换了新的。"
宋……宋时恩?
时恩!
纪知遥一个激灵弹坐起来,零零散散的思绪终于回笼,眼前闪过醉酒时断掉的画面片段。
她喝醉了,时恩好像来KTV门口接她来着。
后面……后面发生了什么啊?
越想头越疼,不管怎么努力后续记忆都是一片空白,纪知遥叹了口气,先礼貌笑着道谢,"谢谢您。"
死脑子快想啊!
为什么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要不还是去问问时恩吧。
纪知遥叫住准备离开的人,"那个……我问一下,时恩在哪儿?"
"宋小姐在楼下吃早饭。"
纪知遥只顾着想别的事,没注意保姆说起这话时的微妙停顿,房门再度被合上,屋内陷入一片寂静,她一刻都不敢耽误,抓紧时间换衣服洗脸刷牙,踩着拖鞋哒哒下楼。
楼下餐厅,管家倒牛奶的动作以每秒零点一个像素点缓慢移动中,不敢发出太大动静。
也不知道到底谁惹到了这位大小姐,宋时恩的表情从早上醒来开始就冷得仿佛要杀人,餐厅气氛肉眼可见的凝固,连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直到闯入餐厅的人打破了无比僵硬的气氛。
"时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