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知遥小心翼翼打开盖子，是一瓶香水。

宋时恩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她凑到喷头下闻闻。

前调带着点清新的果香气息，包裹着山茶花淡淡的芬芳，如同夏夜晚风拂过花丛的瞬间绽开的香气，掺杂着微冷湿润的水汽。

宋时恩闻到这款香水的时候脑海里蹦出的第一个人就是纪知遥，明媚灵动的眉眼、笑容干净纯粹，跟她再适配不过了。

"好好闻……"纪知遥喜欢的不行，拿在手里反复看，"它叫什么名字呀？"

可惜和时恩身上的味道不一样，要是能一模一样就更好了。

宋时恩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纪知遥翻着翻着总算瞧见盒子底部的手卡，上面印着一行烫金小字。

"Embrasser."

音调很低，听上去有种奇妙的魅力，像是贴着她耳根滑过似的。

纪知遥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却不怎么自在的动动手指，把东西装回盒子。

陆忍说起来叽里咕噜的东西，怎么到了时恩口中这么好听呢。

原来她其实不讨厌法语。

宋时恩脸色也有点红，纪知遥这个傻子不懂，但她却知道是什么，为防止对方刨根问底，于是转移话题道，"喜欢吗。"

"喜欢！"

纪知遥重重点头，脑子一热："不过我更喜欢时恩身上的……"

迎着宋时恩逐渐异样的神色，最后两个字变成小声嘀咕。

"……味道。"

胡言乱语什么。

不过宋时恩也没追究，凉飕飕看看对面人，慢慢站起了身，"走了。"

"哦哦。"

纪知遥一手拎包一手拎盒子，顺便殷勤地拿上宋时恩的包，三步并作两步跟上，"时恩时恩，花我拿不下了怎么办。"

那是时恩送给她的，怎么能丢进餐厅。

宋时恩脚步停住，望着两手提满的纪知遥，扫一眼身旁服务员。

服务员立马会意，"我帮您把东西拿到门口。"

"还有蛋糕。"

纪知遥赶紧补充，她们才吃一半呢，也不能浪费。

"好的，稍等。"

看她没出息那样。

坐进车里，宋时恩下意识要往纪知遥家方向开，却被人急急忙忙打住。

"送我回学校就好。"

她以为纪知遥又是嫌离自己家远，正打算开口，纪知遥却先说了。

"明天要兼职，回家不方便。"

"哪儿？"

周末还得打工，这兼职的地方明显不正规啊。

"便利店，"纪知遥道，"离家太远啦，搭公交要好久。"

"你很缺钱？"

又是打工又做家教的，想起资料里的信息，宋时恩沉默下来。

她似乎不该这么问，这么多年来纪知遥一个人撑下所有，一定很辛苦。

纪知遥抠着手没说话。

要说很缺，和真正穷困潦倒的人相比她差得远，但要说不缺，那是不可能的。

她不想让时恩认为自己是个见钱眼开的人。

"多少。"

见她不吭声，宋时恩大概猜到了点情况。

几十万还是出得起的，毕竟她心善，看不得纪知遥为钱发愁的样子。

纪知遥摇摇头，心头忽然升起一股微妙的预感。

她似乎没有告诉过陆忍自己的生日是什么时候，那时恩是怎么知道的？

她研究过无数狗血小说的套路，有钱人想要得到一个人的信息简直太容易了，如果真的是这样，她其实也并不会因为宋时恩调查自己而感到愤怒。

只是……

"时恩。"

再开口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聪明如宋时恩，自然捕捉到了。

"你是因为可怜我，才来陪我过生日吗？"

手指攥的更紧了，欣喜被巨大的不安感填充，她不敢去想这个最坏的结果。

时恩陪她过生日、送她礼物让她许愿，是因为同情吗，如果不是因为知道她从前的事，时恩还会这样做吗？

宋时恩有一会儿没说话。

车子平稳驶过红绿灯，到下个路口的拐弯处慢慢停下，黑暗里看不清纪知遥的表情，只能听到衣服摩挲的声响。

"不是。"

她说着，顺势打开车灯。

纪知遥低着头，眼圈泛红，像是快哭了。

宋时恩第一次碰上这种情况，张了张口，一时居然不知道该作何解释。

她该怎么解释开始只是因为在意对方脸上那种表情，所以才去找人……可纪知遥只是没有告诉自己，她就要越过对方擅自撕开那道伤疤吗。

她怎么能那么没有耐心呢。

她都还没有想通为什么要在乎，压根就说不清后面的事。

真讨厌。

宋时恩忽然意识到自己居然成了那个坏人。

"我……"

"没关系啦。"

重新扬起笑容的人一扫眼底的失落，恢复成原先笑眯眯的模样。

就算可怜又能怎么样，时恩愿意陪着她，她就已经很知足了，干嘛要去纠结这种没必要的问题呢。

"回去嘛，已经很晚了。"

把她送回学校再回自己家，都要很久了。

宋时恩有点烦躁的咬了咬唇，她看不得纪知遥这种故作坚强的样子，明明心里难过还装的不在乎，这不是她想要的。

一瞬间，她如同下了重大决心。

"……对不起。"

纪知遥睁大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好端端的，时恩跟她道歉干什么。

"没、没没有的！"她连连摆手，"时恩没有错！"

是她太贪心了，享受着对方的好还要去纠结这些有的没的。

"查了你的事，是我的错。"

宋时恩第一次跟人道歉，语气别扭极了。

纪知遥头都快摇成拨浪鼓，"我不介意的！时恩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说！"

只要宋时恩一句话，她甚至能把祖上十八代全列出来，绝对比上户口还准。

"过生日是怕你，"她斟酌着用词，"……孤单，不是因为可怜。"

不对，她一开始是想抓人把柄来着。

怎么感觉越说越跑偏了。

脸色烫的要命，顶着纪知遥越发欣喜的目光，宋时恩无比艰难地移开视线。

一贯我行我素、要什么有什么的大小姐哪儿跟人道过歉，也就是碰上纪知遥这种奇葩，完全八百年来头一回。

太丢人了。

绝对不能传出去。

下一刻，僵硬的身体被人用力抱住，隔绝了将要脱口而出的威胁。

滚烫炽热的气息喷上脖颈，怀抱温热极了。

见人没有抗拒的意图，她一点点把头挪过去，抵上对方肩膀，发出细微又窃喜的笑声。

“时恩……”

闷闷的声音传了过来。

宋时恩彻底忘记所有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