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风和在开盒群里等了一会儿，本来想着应该有大佬能根据第四议会给出的罗曦直播间的超链接，定位到网络的IP地址，真正的开盒主播。但没想到这群人吵了半天还是没有结果，罗曦的直播间和第四议会大楼的案发现场都没有什么值得继续关注的了，于是王风和就按着开盒群里甩锅大佬给的教程，成为了第一个真的按着这个操作去做，并且成功的人。

结合卫星定位和城市地图，王风和与讴歌很快找到了目的地，一个有高压电网和重兵把守的军事基地，门外巡逻的无人机编队和门内待命的机甲数量至少是三位数。一般人就算是找到这个地方，别说是潜入，就算靠近估计也做不到，但这对于讴歌与王风和来说并不是难事。精神干扰加认知障碍就能轻松混进去，因为没有没有特别明显的表面建筑物，所以他俩判断直播间应该是深埋在地下，甚至有可能是一个亚空间。

一般来说越是戒备森严的地方，就越可能是关押要犯的地方，假如“妖姬”是他们的囚犯的话。

进入电梯之后，根据墙上贴着的指引，要找的应该就是“直播间”，于是讴歌与王风和来到地下三十层，开门的瞬间，就看到了一片繁华的夜景。

黯淡无光的天空里，只有稀疏的几颗星星点缀，散发着不太自然的白光，看着更像是人造的灯。地面是黑色的柏油路，方向完全平行亮黄色标线跑着的，全是一个样式但颜色不同的无人汽车，里面一个乘客都没有，人行道上走着的也都是无人机，还有一些悬浮的暗色人形投影。

想必第四议会一定是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还有时间，高新科技与设备，挖出了那么大的空间，造出这一整座地下都市。眼前的高楼林立，展现出一片入夜后仍是万家灯火辉煌的繁荣景象，虽然看起来很热闹，却听不到任何的噪声，一切都显得如此安静，安静地有些可怕。

这里没有一个活人。

“这是鬼城吗？为什么，那么繁华，却，那么安静……”讴歌之前逛街的时候，也经常用认知障碍绕过边境关卡，飞到别的城市去参观，但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诡异场景，“地下的城市……一个人都没有？”

“这不是城市，是布景。”王风和向前走几步，因为电梯是从上方下来接到一幢楼的楼顶，所以这样就可以在高处获得更广阔的视野，看到更多东西，“这是为了演戏专门给人搭起来的布景，只需要在某个角度远远地看过去，这是一个很繁华的都市夜景就可以了。”

“啊？为什么？有谁需要呢？”讴歌一时间没理解王风和的意思。

“如果妖姬真是别人扮演的……欺骗观众，真人角色扮演，七十二小时耐久直播，被第四议会出卖，被几十万人围观谴责，我不相信有普通人类能承受那么大的压力还不崩溃。”王风和沉吟道，“信号源在这里的话，说明直播间应该是某个位置很好的观景台，让她在直播结束之后，可以看看夜景放松一下。”

讴歌轻轻一跳，扇动翅膀飞入空中，在稍高一点的地方俯瞰，皱起了眉头：“如果，如果她能看清的话，压力不会放松，反而会更大吧？这种感觉就像，对着山水画鸣叫的笼中鸟，每一声都是啼血……”

对着山水画鸣叫的笼中鸟，每一声都是……

啼血。

“我觉得应该是那里。”讴歌用手指向远处一幢贴在地下空间墙壁上的刷着纯白色油漆的建筑，它的形状和颜色与周围的楼房显得十分不契合，但因为光照缺乏，所以并不是那么容易发现，“那里应该最像是观景台了。”

的确，而且根据之前罗曦开摄像头给出的室内画面，房间的颜色和形状也是很匹配的。王风和点点头，用出无上和风跟着讴歌飞了过去，靠近后就发现墙壁上嵌着一堵巨大而厚重的透明玻璃，能看到里面的房间，墙壁地板和天花板都是刷得雪白，没有一点光照——除了那个开着的电脑显示屏，发出晃眼的白光。

讴歌看着房间内地板上散落的小小空瓶，说不出一句话。扫地机器人正徒劳地清扫着，机器前端的清洁刷沾满了橙色的不明液体，显然是没有被设置过任何的模式切换，甚至是清洁。王风和悬停在讴歌的身后，又拿出了手机，再次打开罗曦的直播间，对比着显示屏和眼前的画面，目光最终停留在那个表情和动作都有点痴狂，言语也略显模糊的女青年身上。

“应该是她了，虚拟主播罗曦的中之人，是第四议会从造星复苏冬眠仓里拉出来的，原来罗曦的朋友，金温睿。她擅长编程和软件设计，在罗曦成为妖姬前对文明作出的诸多贡献中，负责程序设计和应用优化工作，是团队中重要的一员。”王风和在手机上找到自己之前调查的有关罗曦的资料，很快从人际关系文件夹里找到了有关金温睿的内容，但上面附带的照片显然比现在的金温睿要精神很多，活力很多，“罗曦和白月林失踪，第四议会强行把扮演罗曦进行直播，安抚群众的艰巨任务交给她，然后就甩手不管了。她刚从冬眠中苏醒就被迫做这些事情，能支撑到现在几乎算是一个奇迹。”

“……但是她还要对观众装出开心自在的样子，每天直播打游戏，杂谈，甚至容忍某些人的谩骂和侮辱，金温睿还是坚持扮演罗曦。”

“根据我之前收集的资料，罗曦的朋友都非常尊重爱戴她，估计最开始接到这个任务，金温睿还是很愿意，并且相信自己可以坚持到罗曦回来吧？可以说服自己，这是为了罗曦而努力。但慢慢地，她会认识到当红明星成为网络直播，本来就要承受更大的压力，更何况还是欺骗粉丝的扮演……”王风和思考了一会儿，继续说道，“是我的话，我就支撑不住。粉丝越多，直播成绩越好，就越代表观众喜欢的是罗曦，而不是金温睿，这种矛盾的落差要怎么接受？而且第四议会和扶桑骑士团还会把本应该是罗曦承担的责任和压力全部甩到自己身上，金温睿虽然有粉丝的爱戴，但到底还是一个人，坚持着走到现在，并且一直以来都有不错的个人企划，甚至还能扮演罗曦和那么多知名虚拟主播联动……仔细想想，真的很不容易呢。”

金温睿突然朝电脑桌的柜子伸出手，抓过一瓶没有开封的橙色液体，打开后一饮而尽，然后甩手把空瓶丢在地上，擦了擦嘴角。一股闷气从小腹顶上来，让她打了一个嗝，与此同时她有些瘦弱的身体也因此像是打寒颤一样剧烈地颤抖了一阵，眼角跑出清澈的泪水，但嘴角却依旧上扬，露出了诡异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