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草会说些什么呢?
可怜她?安慰她?又或者别的什么话?说她居然骗人也可以,反正她确实这么干了,抱着她哭也行,彩草一看就是喜怒哀乐特别明确的,难过了哭也是难免的。
阿森呢?阿森又会是什么反应?想到调料吗?还是她果真犯事了?
她感觉脸上有东西在轻轻碰她,一睁眼,阿森拿着一个馍馍卷,一言不发的就这么看着她。
应逍又闭上眼睛把脑袋瞥到另一边。
阿森……脑袋的另一边是彩草,阿森失去了用馍馍卷戳戳难过的新朋友的权力。
他低落的把馍馍卷塞到了新朋友的口袋里,又把带出来的零食全都找个新袋子装好,翻出了点他珍藏的零食,把袋子放到了应逍的边上。
应逍觉得虹秋今天不在真是太好了。
至少丢脸就丢两次,还有一次大概是丢不了了,虹秋啊虹秋,你就永远被蒙……啊,应该也不会,因为彩草和阿森大概是会和虹秋说的。
虽然应逍不想让虹秋知道。
但是他们三个是好朋友,关系那样的好,总会知道的。
算了,她没见到那一幕就行,也没什么要求了。
过了一会,彩草才可算把应逍放开,应逍甩了甩有点僵硬的胳膊,心情已经完全平复下来了,她看了看阿森放她边上的零食袋子,没好气的开口:
“一点不怕我骗人。”
她不想收。
朋友的施舍真是再让人难受不过的东西了。
因为她的过去而可怜她,因为她的局限而另眼相待,因为她的弱小而故意照顾,这些都是再让人难受不过的东西了。
大人或许还有所谓的责任,但是彩草和阿森和她年龄差不多大,他们凭什么这么做呢?
他们凭什么就这么觉得她是需要施舍的那一方呢!
这些东西到头来只是因为她的可怜她的弱小给的!
但他们……他们又凭什么觉得她可怜弱小呢!
她能认很多种可以吃的野菜野果,能知道什么动物走过有什么痕迹,能从野兽口中活命,她怎么会是可怜弱小的呢?
——但是她又实打实的明白,她就是那个可怜弱小的井底之蛙。
不会像彩草一样可以侃侃而谈,不会像阿森一样有一手足够他吹嘘自豪的厨艺,也不会像虹秋一样有畅想的未来,远大的梦想。
她的一生会被困在那片城外林子里,有三两个随时可能死去的朋友,如果好运,长大之后就去当工,被压榨,然后在早早死在一个无人知晓的角落。
到头来都是无意义的死。
可思来想去,怪上彩草和阿森又没有道理。
他们本就是好心,就像是一些城里的孩子其实并不像大人一般,遇到困难其实乐意帮忙,只是那不知道从哪来的该死的烦闷会让她躲着走罢了。
她不知道那是因为什么。
或许是嫉妒吧。
她最开始不觉得嫉妒这个词会出现在她身上,直到一天夜晚,风带着树叶沙沙响,繁闹的虫叫把她从浅眠中叫醒,她忽然想到。
为什么其他人可以有爸爸妈妈呢?
为什么城里的孩子不用担心生存呢?
为什么只有他们甚至会被当成肆虐的野兽,专门有人来驱赶呢?
——凭什么,凭什么那些人可以掌握我们的生死呢?
凭有钱?凭命好?凭他们是没人要的小孩?凭有所谓冠冕堂皇的理由?
她想不明白,直到在罗浮才意识到。
那些人,他们什么都凭不了。
他们只是说着一个所谓的原因于是去宣泄自己的私欲,就像是说着所谓的长生于是去害人一样,那些全都是借口,扰乱安全是借口,影响城市风貌是借口,寻求长生也是借口。
私欲就是私欲。
害人就是害人。
就像是她说不想要施舍所以迁怒于彩草和阿森,这也一样是借口,因为她恨,她嫉妒,她不能接受,她也想要那一切,想要出生在罗浮,想要有家人的关心爱护,想要到就算别人像现在的她这样也没关系。
啊。
借口。
她也有借口。
她也在用借口包裹自己的私欲,用再看看这里、多带些东西的借口去掩藏她其实根本不想回去的事实。
然后再用所谓的不行、不可以、不能抛下其他人劝说自己。
其实到头来,恨的人和自己也没什么两样。
应逍就这样看了一会阿森,对方不知道说什么,在那里有点不安的站着,她叹气,给自己找补了句:“……谢谢。”
“阿森,你以后一定会成为很好的——”
“你偷东西厉害的话!岂不是也可以变戏法?”
彩草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打断了应逍的绞尽脑汁。
应逍有点愣愣的看过去,犹豫开口:“……变戏法?”
“对!变戏法。那些人都可厉害了,忽然变出一个东西然后再变走,手都特别灵巧,用各种普通道具做高难度的动作,大家都可喜欢了。”
“……都很喜欢?”
“对呀!金人巷就有,每次开演我都想去看,但是不一定每次都出的来,你这么厉害肯定能学会,学会了可以不收我的钱吗?”
阿森在边上一起眼睛亮晶晶的:“那岂不是还能偷偷私下变给我们看?”
彩草:“对啊!你不会拒绝我们的对吧对吧?”
应逍:“……”
她艰难:“……对。”
她也不会变成那些她恨的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