鬣狗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他拼命在脑海里回忆和墨狩接触的细节，后知后觉的恐慌感涌上心口。

墨狩从始至终都无比谨慎，吩咐他做事之前都会先搜身，不允许他携带通讯器一类的电子产品。

他以前觉得是墨狩防着自己，下决心要圆满完成暗杀任务，以获取领导者的信任。

事实证明，墨狩有防备是正确的。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鬣狗倒是想把墨狩拖下水，那也要先找到把柄再说。

他细细回想自己得到的一百精神值，墨狩口口声声保证会给他，可从来没说过是从他本人那里拿。

以他的谨慎程度，随意指使个手下不成问题。

鬣狗想到此处脸色唰一下就白了，完了，一切都完了，连最后生的希望都被掐灭了。

沈阔是什么人，和他这个“叔叔”斗智斗勇数年，早就料到鬣狗拿不出任何有力的证据。

殊不知，正是无法证明才能保住鬣狗这条贱命，因为还有利用价值。

鬣狗不会想到如果他真的说出来了有价值的东西，沈阔会在下一秒毫不犹豫地把爪甲划上他的脖子，让他死不瞑目。

“不要，我……我还有利用价值的……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说！”鬣狗仰头死死盯住沈阔的爪甲从他手臂上的血洞中抽出来，还滴着黑红的血，移到他额头上方，仿佛下一秒就会插进他的脑花里搅动。

极度恐惧下，一切生理反应都会让步，淅淅沥沥的尿液沿着腿根流下来，在空气中散发出酸臭的尿骚味。

身旁传来啧的不耐声，鬣狗知道自己的死期到了，绝望地做好被手刃的准备，闭上眼睛等待死亡的降临。

悬浮的大颗粒灰尘被扬起，钻进鬣狗的鼻子里，让他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他趁机环顾四周，煞神的身影消失不见，属于沈阔的死亡气息也被一并带走，

只剩下吓得狼狈不堪的自己。

沈阔没有杀他。

*

谢承之就奇怪了，自己在穿梭舱里的副作用这样大。

偏偏进出沈阔的灵域的时候半点不适反应都没出现，还越发熟练起来，血契的魔力可真够奇妙的。

就是不知道以后想要接触这层联系会不会变得困难。

被掳进灵域前随意摆在桌上的处决书还在等着谢承之的终裁，他想自己有答案了。

百年难得一用的铅笔被他从背包深处翻出来，好久没磨过笔头迟钝了不少，和纸张摩擦后发出沙沙声。

谢承之在申请卸任沈阔作为灵戍盟首领那条前郑重地打下叉，用小字在后方改成：继续考察。

还有就是关于沐语的卸任令，他也划去了，希望韫玉会的人不要同意。

隔天，这版处决书刚被送到沐语办公室，没有任何其他程序，沐语就直接提交给了韫玉会的人。

谢承之猜测接收并做决策的大概是守旧派的温崇正，他和沐语的关系亦师亦友，无论如何都比革新派的人亲近。

预想中正式的召集众人开会决策的场面并未发生，可能在他们眼中这件事不算什么重要的，才不过五分钟，对面就将处决结果发过来了。

沐语压根都没细看自己的卸任令是通过还是驳回，直接把结果公投到办公室外的滚动大屏上。

所有执行者一时之间全部放下手头上正在忙的事情，一窝蜂地围过去看热闹。

知道出内鬼的人没几个，所以当触及到这两个字眼时，不少执行者都发出了惊讶的吸气声。

众人关切的眼神都落在谢承之身上，不过比起同事的可怜遭遇，他们更想知道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内鬼到底是谁。

告示上写明了内鬼是灵戍盟代号鬣狗的进化者，监禁处决由领导者沈阔执行。

有几个不明所以的执行者开始窃窃私语，“这内鬼既然来自灵戍盟，那他们老大怎么就只用留岗查看？连我们队长都主动提交了卸任令，幸好被上头驳回，罚了留岗查看，但那个沈阔凭什么也是？简直了啊……”

谢承之装作没听见，从人群的缝隙里溜出去，这个处决结果他特别满意。

唯独对此事不甚感冒的就是枫原他们，都挺沉默的。

特别是平时贼喜欢聊天，拉着谢承之就叽喳不停的路忆安今天出奇地安静，满腹心事的样子。

谢承之察觉到反常，中午主动拉着路忆安去食堂吃饭的时候盘问他。

路忆安刚开始支支吾吾地答不上来，直到谢承之威胁再隐瞒就当没他这个朋友，路忆安才老实交代。

“什么，我们要去枫原的记忆里吗？他早就有命纹了？”

“嘘，你小声点。”路忆安谨慎地环顾四周，确定当事人不在周围才敢继续往下说，“我也很惊讶啊，而且他的命纹就在胸口这块，是把斧头的形状。可能是因为记忆散落的原因，颜色是灰扑扑的。”

依照路忆安精准的比划，肯定是亲眼见过。谢承之都不知道这藏在衣服下的绝密位置怎么就叫他看了去。

“我可算是知道他为什么玩儿消失了。就在我们上次出任务当天，世界树里的‘书’又掉落了一批，其中恰好就有枫原的，你说巧不巧？按理来说，他的记忆肯定本人亲自去拾取最好，结果他又拒绝了。”

“那一共就拒绝两次了。”谢承之还清楚记得上次枫原把出任务的机会让给了路忆安，那是因为他的异能正在升级阶段，不好中途打断。

可这次属于他自己的记忆都不去拾取，唯一可能的解释是这段记忆深深刺痛了他的心脏，他不愿意重回到过去再次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