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李奈何睁开眼时,窗外还是暗蓝色的。
那光薄薄的,像蒙了一层灰,从墙缝和破窗的裂口渗进来,把屋里所有的东西都染成同一种冷色调。
她坐起来,动作放得很轻,衣服慢慢从身上提起来,布料摩擦的声音放到最低。
郁瑾还是醒了。
那双眼睛在暗光里睁开,没有迷糊的过渡,直直就看了过来,像是一直就没睡沉。
李奈何手停在系扣子的动作上,不好意思地笑笑:“还是吵醒你了。”
“这么早?”郁瑾揉了揉眼睛。她眼皮底下泛着青。
“早点去,晚上能早点回来。”李奈何从桌上拿起昨天剩的半支营养液,塞进口袋里,“你躺回去。正长身体呢,多睡会儿。”
她没拿别的东西,就那样走了。
门开了一条缝,她侧身挤出去,又立刻把门带紧,不让外面的冷风灌进去。
郁瑾看着对方瘦削的背影,心想她俩就差了两岁。
门外,李健靠着墙根站着。
嘴里叼着根不知道从哪儿捡的树枝,就干叼着。
李奈何朝他招招手。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巷子。
平民窟的路没有灯,只能借着天空中微弱的光,进行视野判断。
李健走在前面,步子大,但压着速度,时不时偏一下头,用余光扫一眼身后的小个子跟没跟上。
天色微亮的时候,他们到了监狱门口。
她们星球上只有一所监狱,而且它的占地面积很广,听说关押着许多其他星球上的罪犯。
围墙高得抬头看不见顶,岗哨上的灯还没熄,照着大门前那片空地,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薄。
李奈何走到电子扫描口前,手腕上的光脑贴上去,嘀一声,铁门开了条缝。
她侧身钻进去,回头看了李健一眼。
李健看着对方通过电子扫描成功进入监狱大门,终于确认她没有说谎,便也没说什么,直接走了。
李奈何看着他的背影拐过街角,那口一直提着的气才慢慢松下来。
入职处还是昨天那个工作人员。
桌上放着一套叠好的工作服和一块腕表,衣服叠得方正。
“最小号了。”工作人员把衣服推过来,“对你来说还是大。将就穿。”
李奈何抖开上衣,衣摆能盖到膝盖上头。
她把袖子往上卷了三折,露出两只细瘦的胳膊。
工作人员拿起腕表:“进出要刷。光脑已经绑了你的信息。劣质的。”她特意顿了一下,“丢了要赔。”
李奈何把腕表扣上。表带收到最里面那个孔。
她应了一声,表示记住了。
“先去A区送饭。地址发你了。”
李奈何跟着光脑的指引走到配餐点,领到一个送餐提盒,十层,一层一个盒饭,拎起来像拎了个水桶。
星际时代,大家都是喝的营养液,食物是有钱人才吃的起,但没有贵到难以接受,只是普通人觉得不值得。
她两只手换着提,走一段换一边,走到A区门口时,胳膊已经酸得手指都在抖。
一架悬浮车从空中飞到空地,身着黑色制服的女人跳了下来。
悬浮车自动折叠,坍缩成一把钥匙,女人将它随手揣进口袋。
原主亲眼见过类似场景,所以她也见怪不怪。
李奈何按照光脑上的信息,一间间找过去。
监狱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样阴森,反而是一人一间,阳光充足。每扇门底下有个送餐口,巴掌高的缝。
她把盒饭一层层抽出来,从铁门底下那道缝推进去。
一间,两间,三间。
没人说话,只有饭盒擦过金属地面的声音,短促地响一下,又没了。
送到第九间时,她听见里面有人咳嗽。不是生病那种咳,是太久没说话,嗓子发紧的那种清嗓。
李奈何没停。
第十间。
A633。
她把最后一盒饭从提盒里抽出来,弯下腰正要往窗口里推——一张脸猛地从里面贴上来。
李奈何被对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
里面的人便探到这个小口来,面色苍白如纸,急迫道:“告诉我,十区前线的战况如何了?
她在前几次送饭时,都没人搭理,还以为里面的人不会跟自己对话。
李奈何没有回答对方,她根本就不理解对方的意思,也说不出个所以然,而且对方是罪犯,还是不要有过多接触
铁门吞掉了那个人后面的话。
李奈何走出A区,走廊尽头的光涌过来,她才发觉自己一直攥着拳头。
下班时天还亮着。
李奈何推开门,屋里没有人。
背篓不在墙角。
地上多了一堆树枝和木头。
她蹲下翻了翻。树枝的断口都是用脚踩断的,不是用刀。
她猜想对方去捡东西去了。
原主的记忆里始终不全面,父母在小时候去世,光脑也卖了,跟社会早就脱轨了。
她点开光脑,上网具体了解了这个世界。
现在科技发展到极致,不过偏远星却没能跟上脚步,揪其根本是和虫族战争的消耗,使得联邦和帝国无法抽调出人力物力,发展偏远星。
战争的损耗背后是天文数字,且和虫族的抗争是持久战。
而监狱里的那人提到的十区,正是驻扎于交战区的其中之一。
前不久,十区被爆出一件让全网人民后背发凉的事情,作为掌握重要战略部署的总指挥官边荣宣,是虫族安排在内部的奸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