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壮，告诉我那个人是谁？”眼泪不断从眼眶里脱出，大哥的脸色依旧冷硬，只不过多了恨和难以言喻的悲伤。

“知道名字又能怎么样？只会把你们困在仇恨里，还不如不知道的好。”

陈壮从包里掏出三支营养液，递给唯一保持理智的李奈何，“接下来的日子还要过，收下吧。”

小六整个人都在抖，哭声像被什么堵住了，断断续续往外挤。

李奈何接过营养液，就像对方说的一样，生活还要继续。

陈壮对大哥道：“咱们这些人的命在那些人眼里，比路边的草都要轻贱。……以后不要再想这件事了。”

他自觉已经尽力，便不再多说什么，走入围墙大门里，消失不见。

大姐还躺在那里，像是对外界的一切都不关心。

如果她还在，绝对不忍心看小六哭。

看到弟弟落泪，怕是会惊讶吧，毕竟她这个弟弟从没在自己面前掉过眼泪。

也不会想到，他第一次哭泣是面对自己的尸体。

李奈何跪在地上，看着她腹部被捅穿留下的空洞，将手盖在上面，没有丝毫作用，只不过会让双手沾满鲜血。

她拉上大姐的手，想将她抗到肩上

，超过自己承受范围的重量压在身上。

李奈何被压得单腿跪在地上。

大哥和小六过来帮她扶起来大姐。

“我来背吧。”大哥一手将大姐拉起来，背在自己身上。

现在三人里，他年龄最大，那么就得由他担起家的重任。

不会再有人挡在他的面了。

那个人永远不会回来了。

四人迎着月光回家，却只剩下死寂的气氛。

小六喉咙里压抑的哭声，直到回到她们的家，才敢放声大哭。

她望着地上一动不动的人，怎么也想不到一个平常不过的早晨，成了两人最后的告别。

她哭她姐姐的命不如一件死物，像萝卜白菜一样被随意丢弃在路边 。

到底是怎么样的世道，她们相依为命的七人，死得只剩下三人。

她们都在拼命活着，哪怕吃腐败的食物，住在满是青苔的破房子里，也想活下去。

却是无一人活过十八岁。

小六积攒已久的悲痛全部化为泪水，她的痛苦再也无人来安抚。

地上的人是李奈何来到这个世界，见过的第一个被上层人随意杀死的人。

也是这个世界第一次向她展露出属于它的锋利爪牙。

李奈何向外面的天空望去，夜空中高悬的明月撒下清辉，自门口照在女孩的脸上，冷月衬得她好像也哀伤了。

虽然都是星际时代了，但还是讲一个入土为安。

大哥背着人，到以前埋其他兄弟姐妹的地方，三人合力挖出一个坑来。

以前是她背着死去的亲人，来到这里将人埋起来。

安慰哭泣的人，说她们去天上找爹娘享福了，但现在三人都明白这句话不过是自欺欺人。

回到家里，三人都没再开口，心中沉重的情绪压得人几欲崩溃。

李奈何躺在破烂不堪的衣服上，她的身前是大哥不断抽动到肩膀，和几不可闻的抽泣。

她又像昨天一样，失眠了。

明明小六今天也没打呼噜。

水滴落在她的肩膀旁边，李奈何忽然想起女孩昨晚要和她换位置，还嘟囔着今天要补房顶。

“滴——”

那滴下来的水溅到她的脸上，今晚她不会再出现在自己床边了。

往后几天，似乎和之前没什么变化，只不过小六和大哥开始经常发呆。

有一次，小六甚至不小心陷进垃圾堆里，李奈何反应迅速，及时拉住了她。

大哥因此大声呵斥了小六。

“你知不知道如果方才小七没拽住你，你会被活埋在垃圾堆里！”大哥此时不复之前的沉稳，话语之间满是责怪。

“那不更好吗！反正我也不想活了，三姐四姐五哥死了，现在大姐也死了！只剩下这堆每天被翻烂的垃圾山，不如死了算了！”小六说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小六，你要抛弃我和小七，去找爹娘她们了吗？”

大哥望着小六的眼神里满是悲戚，像是一个碎掉的陶瓷娃娃。

小六听完他的话，眼泪便流了下来，她用胳膊擦着不断涌出的泪水，哽咽道：“不是的，不是的……”

“哥哥，对不起，对不起……”

李奈何抱上小六，任由对方的泪水渗进衣服里。

三人自此以后，困在大姐死亡那天的两人才开始慢慢走出来。

“小七，你看看这是什么！”小六抱着一个小铁捅跑过来。

李奈何离近了，才看清楚小铁桶里面种着一棵树苗。

“你从哪里弄的？”李奈何从小六手里接过那小铁桶。

“垃圾堆里发现的。”小六道。

阳光撒在木苗上，绿色象征着生命力，枝丫上几片嫩叶随着风儿摇曳。

李奈何轻轻抚摸着它。

生命是顽强的，哪怕在垃圾堆成山的地方，也会向上生长。

李奈何笑笑道：“小六，给我吧，我会好好养它的。”

小六见她露出笑容，嘴角也扬起来了。

她身为小六的姐姐，却在关键时候没付起当姐姐的责任，反而需要小七来安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