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融雪缓过神，若无其事道：“没什么，多谢苏先生将点心让给我吃，改日等我亲手做了给你送去。”

苏照夜恍然笑道：“在下一向不喜甜食，让给姑娘是应当的，如此才不枉费二夫人一番美意。在下告辞。”

他言语之间平淡自然，毫无波澜，且只字未提有人许诺亲手做点心给自己吃的事，只微微点了点头，转身便走了。

好没面子。连个表示都没有吗？

素秋转身低头道：“姑娘恕罪，刚才奴婢手抖了一下，差点闯祸。”

“不怪你。”江融雪怅然若失看着某人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怔怔地转过了身去。

苏照夜回到东书院，从容换下了那件旧衣。

幸亏早有防备，否则刚刚莫说一杯水，就是一盆水甚至一桶水，也不可能沾到他半点。

他坐下来拿过茶壶，给自己到了半杯冷茶慢慢喝了一口，寻思着江融雪的用意，她究竟为什么而来？

她看叔瑜的眼神充满温情与疼爱，那不像是假的，刚刚说要亲手做点心送来时还微微脸红了红，也不像是装的。既然如此，又为何要试探？假如他真的露出了破绽，她会怎样？

苏照夜想得出了神，手中的粗茶碗里空空的，再想喝，一仰头，发现没了，不禁哑然失笑。

“一个人傻笑什么？”程末站在屋门口，迷惑不解正看着他。

“先生来了，请进。”苏照夜慌忙起身。

“我一个人闷得慌，找你喝酒。”程末拎起手中的东西，咧嘴笑笑，“一只烧鸡，一壶酒，够不够？”

“先生明知在下不胜酒力，又何苦回回让自己扫兴？”苏照夜摇头苦笑。

“没办法，谁让这侯府上下除了你之外，我还真就找不出第二个能促膝谈心的人来！”程末长长叹了口气，“论资历，我在你之上，但若要论智谋，我却只能屈居你之下。此次晚宴你临危不乱救下二公子，可谓大功一件，连侯爷在心里都得赞你。”

“先生客气，晚辈只是做了该做的。”苏照夜笑着从旁边找出两只略小的茶碗，放下后斟满酒，自己端起一杯，“多谢先生救命之恩。”

程末端起酒来凝视着他：“你是指那碗汤药？解毒之人本就是你自己，我并没有功劳。”

苏照夜摇头道：“没有解毒的汤药晚辈单凭自身那点化解之力远远不够，先生过谦了。”

程末说：“你年轻有为，却谦逊低调，程某不是傻子，苏先生是深藏不露的高人。”

话一说完，他自己先干了，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转而将油纸包裹的烧鸡打开来，撕下一条大腿递给苏照夜：“吃！”

苏照夜接过去咬了一大口，满嘴鲜香滑嫩，随即赞道：“香！”

“还是那家老字号，每回都得等上一个多时辰才买得到。”程末斜眼瞄了瞄他，“你的酒不喝？”

苏照夜赶紧再次一手端起酒碗抿了一口，直接辣得咧嘴，同时也感到了妙不可言的香味，又不得不点头：“好酒！”

“有酒有肉，才是最佳。”程末哈哈大笑，自己也扯下一条鸡腿大嚼特嚼起来。

酒过三巡，苏照夜问道：“先生只是来找晚辈喝酒？”

程末微醺之下愣了愣，放下酒杯：“什么都瞒不过你。”

“先生请说，晚辈洗耳恭听。”

“此次刺杀三公子事件不简单。我验尸之后全部发现，那刺客身中的剧毒在他身亡之后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程某行医多年虽谈不上医术盖世，却也多多少少有些见识。原本以为刺客中的延迟发作的毒药就是‘迟归’，但如今看来，却有可能不是。”程末叹了口气，“侯爷对我赋予重望，我却只能生生辜负他，惭愧！”

此刻屋外月色清冷，竹影婆娑，夜已深。

苏照夜不动声色为他斟满酒，轻声道：“先生无需自责。毒之一道，本就诡谲，晚辈曾读过一本前朝的《毒症异解》，其中提过一类奇毒名为‘附骨疽’。此毒并非单一药材，而是将数种原本五毒之物，分别下于饮食，熏香，甚至肌肤接触之中。中毒者毫无察觉，唯有当所有条件齐聚，比如情绪剧烈波动，气血翻涌时，上述那些才会在体内化合，生成致命的剧毒，并于毒发后迅速分解，了无痕迹。”

程末听罢如遭雷击，脸色发白：“果真有此类毒物存在于世？”

苏照夜郑重点头：“晚辈不敢妄言，字字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