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怎么办?要去请仵作吗?”她问。
京兆府自然不止秦雅颂一个仵作,但是温女萝白天刚和人家吵了一架,现在刻意避开,倒像是对人不对事。
“不必。”沈京墨应声作答,语气毫不迟疑,“死因是利刃刺中心脏,心脉破损而死,伤口宽约一寸半,出血量极少,推测凶器是现场发现的匕首,死亡时间——”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呆站着不动的温女萝,忽然冷笑一声:“现在什么时辰?”
“寅初初刻。”温女萝反应飞快,连忙从怀中掏出小本本和竹管笔,将方才那番话悉数记录下来。
沈京墨不再看她,转身径直往外走:“死亡时间推算是子时左右,询问相关人等的不在场证据,尽快排查出嫌疑人。”
“是。”
温女萝一路小跑,找到唐天杰吩咐下去。
鉴于四叶草的特殊设计,不管去往哪个方向都必须经过鸳鸯厅,故而,想要说谎并不容易。经过初步问询,没有不在场证明的有四人;接下来,将会按照先后顺序,在客房内对他们进行单独的二次审讯。
首先进来的是徐五福,穿着一件杏子黄半臂,下头蜜合色裙子,年纪才得十三岁,是专门伺候苏妙儿的丫鬟。
“这丫头是在徐州买来,从前是位官家小姐,家里获了罪,沦落到我这里……”鸨娘絮絮叨叨地介绍。
案发时严妈妈在一楼招揽生意,拥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沈京墨请她上楼旁听。
“行啦!”温女萝没等严妈妈说完,不客气地出声打断,转而询问徐五福,“你找苏妙儿是为了什么事?”
徐五福脸颊低垂:“妙儿姐姐喝醉了酒,我扶她进屋休息,约莫待了一刻钟。出来的时候,有客人问时辰,我看了水钟,正好是子初三刻。”
“鸳鸯厅距离卧室不足百步,一刻钟似乎有些久?”温女萝自以为抓住漏洞,朝沈京墨眨了眨眼睛,眼里满是藏不住的得意。
徐五福语速平缓,一字一句都像是斟酌过,透着几分从容不迫:“妙儿姐姐喜欢逞强,不想让人看见她呕吐的样子。我在屋里清理了一番才出来,中途有去过茶水间接热水,七巧可以替我作证。”
“七巧专门伺候茶水,和五福同一批来楼里。”严妈妈从旁解释了一下,然后赔笑道,“小大人尽管去问。”
这称呼新鲜,温女萝听着顺耳点了点头。
小大人当然不用亲自出马,她喊一声唐天杰,附耳交待两句。
“苏妙儿是不是有一块特别的玉?”温女萝又问。
徐五福猛地抬起头,面色明显僵了一下:“妙儿姐姐有许多玉饰,不知小大人指的是哪一样。”
温女萝心里泛起嘀咕。
根据苏妙儿死前情形,“玉”是被身穿黄衣的女子给拿走。徐五福正好符合这一点,可她是第一个进去案发现场又第一个出来,与自己看见的顺序对不上号。
正想着,外面有人敲了敲门。
是唐天杰。
“徐七巧作证,徐五福多次与她讲小话,责怪苏妙儿谎话连篇,将那些公子哥儿哄得团团转。而且徐五福手里有一块玉牌,被苏妙儿抢了去——”
话还没说完,徐五福已经白了脸,主动开口交待实情:“严妈妈方才只说对一半,其实后来,陛下特旨起复了父亲。我听见消息,托人带口信求他赎我回去。我有一枚梅岭玉雕成的玉牌,打小贴身佩戴,也请刘哥一并带了去。毕竟分别数年,父亲未必肯轻信。却不想父亲见了玉,竟说他女儿早就死了。”
眼泪滚滚而落,徐五福控制不住地哭起来。
温女萝忍不住长叹一口气。
昔日的官家小姐,一朝变成青楼娼女,已然是人生巨变,好不容易燃起希望之时,又被抱以厚望的家人抛弃。这样的痛苦与绝望,自己前世不是也经历过吗?
沈京墨眉头皱起,借着宽大的衣袖掩映,悄悄捏了捏温女萝的掌心。
温女萝立刻醒转,对着徐五福正色道:“继续说。”
不知为何,徐五福抬眸瞪了她一眼,然后才拿帕子拭泪。
“刘哥将这些告诉我的时候,碰巧被妙儿姐姐撞见,妙儿姐姐听说了我的遭遇,提出要买我的玉,正好我也不想再看见,便送给了她。谁知妙儿姐姐拿了玉,凭空编出一段故事来,说她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幼时不慎在扬州走丢,辗转寻亲多年,只盼着早日归家。”
说到这里,徐五福发出一声冷笑。
“朱二公子信了她的鬼话,在家里闹腾好一阵,哭着喊着要替她赎身。可笑敬国公府何等门庭,如何会让娼女登堂入室。”
温女萝转头看向严妈妈,目光中带着询问。
严妈妈不以为意地笑笑,然后举了个不太恰当的例子:“请问小大人,这公主卖笑和农女下海,难道会是一样的价钱?且不论公主容貌如何,至少小大人一听就来了兴趣。”
“对哦。”温女萝觉得大有道理。好比那些明星爱豆,一个接一个地树立虚假人设,塌房塌得猝不及防,吃瓜都赶不上热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