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去就要砌城墙挖河沟。
温女萝撇了撇嘴,站起身往外走:“大人不是无畏,大人是麻木,平等地创死所有人。”
说完,她伸手拉开门,又飞快合上。
“秦大人来了!”
眼下已是卯中,算算时间,秦煦收到留春楼这边的消息,也是时候到场。
沈京墨看了温女萝一眼,见她紧张得不行,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他直接牵起她的手,带她出了客房。
许是有人撑腰的缘故,温女萝拎着玉牌侃侃而谈。
揭穿凶手身份时,杨絮絮还在为自己辩解。等到提及作案过程,开始沉默无言。直至动机彻底公开,终于再度开口:“我没有说谎,当真是苏妙儿抢了我的玉牌。顾郎,我才是你要找的人!”
顾宴礼脸上只有茫然。
反倒是徐五福,怒目圆睁,张口反驳杨絮絮的说辞:“那是我的东西。是我爹亲手为我做的,不雕花不刻字,取平安无事之意。”
“不可能!苏妙儿亲口与我说,那人身份尊贵,一定难以接受女儿沦落风尘;幸得顾郎倾力相助,让她悄悄见过亲人一面,或许有朝一日,他们能够相认。”杨絮絮脸上神情变幻,艳羡、嫉恨、决绝,最后是不甘,“我也曾是好人家的女儿。分明是我与顾郎先遇见,凭什么好处全让苏妙儿得了去?我们发过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尚且身处泥淖,岂能叫她称心如意!”
越是身边的人,越不希望你过得比他好。前世的温女萝,五岁时便明白这个道理。
在乡下农村,男人打老婆打孩子,实在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有段时间妈妈怀了二胎,奶奶看怀相说是男孩。爸爸做梦都想生儿子,自然没有再动手。村里的女人见了,非但不替妈妈高兴,反而四处造谣,污蔑妈妈偷人。爸爸气不过,在外头跟人争执了几回。可是那些人说的有鼻子有眼,其中两个还是妈妈的好朋友。怒火中烧之下,爸爸将妈妈打成重伤。妈妈在医院住了三个月,孩子也没有保住。
回忆起当时情形,温女萝只觉遍体生寒,直到嘴里传来一阵铁锈味,她才惊觉自己咬破了舌尖。
“……我与妙儿两情相悦,这才有了长长久久的想法。”顾宴礼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低垂着头,眼睛盯着自己脚尖,“妙儿的容貌,的确与家中一位长辈有些相似之处。至于他们没有血缘关系,尚且不清楚。”
杨絮絮听完怔了一瞬,随即抬眼望向虚空,露出一个认命的笑:“如此也好,我与妙儿同生共死。”
至此,凶案总算了结。
温女萝跟在沈京墨身后,随他一起下楼。
秦煦脚跟一转,抬手将她拦住:“本官很好奇,卯君姑娘是如何推理出凶手先以香粉迷晕死者,再换衣裳假扮他人?细节之详尽,过程之圆满,简直如同亲眼所见。”
看着他笑眯眯的样子,温女萝忍不住想,府尹大人果然有两把刷子,她可不就是亲眼所见。
“塔罗牌高深莫测,上可预知人间万物,下可卜算祸福吉凶。”沈京墨挡在温女萝身前,眼皮撩起,声音含上两分嘲讽,“卯君,帮秦大人算算官运。”
“好勒。”温女萝从袖中掏出塔罗牌,一边抽牌,一边在心里竖大拇指。
沈大头,好样的!
正所谓,科学的尽头是玄学,所有逻辑解释不通的问题,甩给玄学就对了。
“星币七的逆位。”温女萝摇摇头,语气不无惋惜,“玉不琢不成器,秦大人还需继续努力。”
沈繁星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面上仍是一本正经:“占卜结果秦大人听到了,日后务必谨记。”
秦煦干笑两声,心知问不出什么,识趣地转换了话题:“岑卯君和秦雅颂的去留之事,沈大人可有决断?”
“本官还是那个意思。”只此一句,沈京墨说完便拾级而下,转眼消失在楼梯转角。
温女萝赶紧跟上。
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那个意思是什么意思?莫非沈大头一开始就想好了要留她?可是他威胁恐吓她的模样,半点不像装的……
等他们走到留春楼大门口时,瞧见顾宴礼独自坐在阶前,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沈京墨顿住脚步,目光望向前方,仿佛在对着虚空说话:“苏妙儿谎话连篇,杨絮絮嫉妒成性,她们两人有此下场,纯粹是咎由自取。”
“原以为两全齐美,如今珠沉玉碎,我该如何是好。”顾宴礼抓了抓自己头发,双目泛红,像是懊悔到了极点,“早知道,我昨天就该带妙儿去寻你。”
沈京墨沉吟片刻,道:“人有相似,物有相同。这世上哪有许多巧合。不如就让你那位长辈以为自己女儿好好活在世上。青楼头牌,终究不是什么好名声。”
顾宴礼木然地点点头,站起身上了马车。
沈京墨目送马车驶出巷口,悄悄松了一口气。
温女萝站在一旁,惊讶地睁大眼睛:“原来大人也会说人话。”
沈京墨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比不得十七姑娘,见人说鬼话,见鬼说人话。”
啥意思?难道是在说她人不人鬼不鬼?还没等温女萝想明白,沈京墨已经上了马车。
马蹄踩在地面,发出哒哒的响声。
“沈大人,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