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一记炸雷,温女萝陡然惊醒。
门不知何时被关上,屋内有些昏暗,除了张秋实裹着的那抹白色,什么也瞧不见。
胸口涌起一阵不舒服的感觉,温女萝快步走到门边,伸手去推那扇紧闭的门。
推不开。
梦境与现实交织,她顿时着了急:“大人,我以后一定听你的话,不要丢下我!大人,开开门!大人不要吓我!大人!”
拍门的声音越来越大,温女萝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完全听不见门外呼喊。
沈京墨拉开窗扇,撑着窗沿一跃而下。
光线从窗外洒入,尽管不甚明亮,但足够温女萝看清他的俊脸,当即眉毛倒竖,小嘴叭叭个不停:“自从来了你身边,我哪样事情没有依着你。你不吃葱花,我吃。你要吃糖,我买。你爱吃巧克力,我带着伤给你做。如今发泄两句而已,你就记在了心里,看我吓得哇哇大叫,你很高兴是不是?沈大头,你没良心!”
一口气听完她的话,沈京墨沉默不语,只两步上前,将门吱呀一声拉开。旋即一阵风过,门板缓慢往外移动,底端撞到门槛石,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温女萝抖了下,装作没看见:“大人我错了。”
“你的账算完,该轮到我了。”沈京墨朝着她慢慢走过来。
“大人什么意思?”温女萝不明所以,下意识往门口方向挪去。
两人的位置瞬间反转。
沈京墨忽然拔高声音:“谁是沈大头?”
“沈大头……”温女萝一时语塞,瞥一眼走道上的回廊,抬脚冲了进去,“沈大头就是沈大头!”
外边下着暴雨,她没有马车可乘,只能在回廊里打转。
沈京墨站在门边,瞧着女孩子一副大难临头的模样,弯了弯嘴角:“卯君,过来吃饭。”
温女萝愣了愣,屁颠屁颠地跑回去:“好嘞。”
张秋实安然地躺在那里,他们就在尸体边上搭了张简易的桌子。
温女萝挑着菜,好话说了一箩筐,总算将先进奖暂时保住。
“本官说过,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借用你的能力。”沈京墨低着头,教人看不清表情,“你总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温女萝不好意思地笑笑。
六年之后,沈老太爷便是去世十二年,照这么算下去,一辈子也追不上。
“我有听大人的话,每隔一个时辰测量一次。不过没有用,什么都看不见。”她道。
沈京墨若有所思,得出第三条规则:“在死人身上,触发限制只能一次使用。”
那么,活人呢?
回忆起过去种种,温女萝作出总结:“没有次数限制,但遇上情绪平淡或者深度睡眠,照样看不见。”
沈京墨猛然抬起头,一双黑眸像浸过冰水似的,冒着丝丝寒气:“你很喜欢摸别人的手吗?”清朗的声音带上鄙夷,他显然很嫌弃,“变态。”
“大人没资格说我。”温女萝瞪他一眼,随后又问,“接下来怎么办?”
“再试试。”沈京墨沉吟片刻,试着推断,“人之情绪稍纵即逝,你所探知的那些更像是……”
他正斟酌用词,听见温女萝吐出两个字:“残念。”
沈京墨点了点头:“对。残存的执念。”
闻言,温女萝抽了抽唇角,没有纠正他的说法。
沈京墨继续道:“宋安然的不甘,苏妙儿的茫然,张秋实的悔恨,这些情绪残留在他们的尸体上,一旦被人探知,就会恢复平淡,或者说,永远沉睡。”
如此,不管活人还是死人,都能解释得通。
但根据第一条规则,温女萝的能力没办法主动触发,也就是说,情绪才是主体,放着不管也会烟消云散。
而沈老太爷死去多年,只怕再深的残念也无法找回。
沈京墨暗叹来的不是时候,那些陈年老尸今日已经被悉数安葬,外头又下着暴雨,只能改日再来挖坟。
跟他不一样,温女萝悄悄松了一口气。
沈大头弱不禁风,如果当真要挖坟,动手的人只会是她。感谢老天,就此逃过一劫!
暗夜中,暴雨倾盆而下。车夫在车前挂上一盏防风灯,赶着马儿,径直驶向长安城。
温女萝伸长脖子,对着车厢里那扇朝前开的小窗,大声喊道:“从安化门进城,我在大安坊下。”
大安坊位于长安城最南边,挨着安化门。那里地段便宜,鱼龙混杂,京兆府时常接到百姓报案。刑名师爷总是抱怨审不过来,周颜可更是记不清自己抓了多少回鸡,又寻了多少回猪。
沈京墨扫了她一眼:“去干嘛?”
温女萝高抬下巴,满脸神气地说:“我在大安坊买了座小院,沈大人要不要去喝杯茶?”
沈京墨挑了挑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