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女萝望向他,目光之中极尽鄙夷:“大人不了解女人,更不了解公主。宋老夫人养育庶孙女十多年,却能教外人以为她厌恶庶出,这说明什么?”
听见这话,沈京墨有点不高兴,故意不吭声,等着她来问。可女孩子睁着大眼,丝毫没有哄他的意思。他绷着脸,还是开了口:“宋老夫人十分沉得住气,倘若下手,一定万无一失,谁也瞧不出端倪。”
温女萝点点头,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样:“相反,德安公主是个急性子。依我看,她十之八九是火象星座,敢爱敢恨,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想到崔琰一边与宋悠然你侬我侬,一边与她同床共枕,只怕比吃了苍蝇还要恶心。自然是除之而后快。”
沈京墨暗叹有道理,却也不肯低头:“你自己明白就好,何必宣之于口?”
“我不说出来,如何教她相信注定晚婚。”温女萝涎着脸凑过去,笑得没心没肺,“这都是为了大人你呀。大人你看,我在鬼门关前走了一圈,这个月的先进奖……”
沈京墨听着,脸上一点表情没有,眸中却有光华流转,藏无可藏:“我祖母如今岁数大了,偏爱算命这些玩意儿。你随我回府,把事情办好。这个月的先进奖,我给你双倍。”
“大人万岁!”温女萝高兴得差点蹦起来,伸手攥住沈京墨的衣袖,变着法儿夸他。从衣着打扮到气质风度,从言行举止到为人处事,若非马车驶进琼楼小筑,沈京墨还要被迫听她啰里八嗦。
海月瞅了一眼主子身上的女装,平静地问:“世子爷可要沐浴?”
“不必。”沈京墨冷声吩咐,“取两套衣裳来。”
温女萝正纳闷,忽看见其中一套是大红色的石榴裙,等会儿要去拜见沈家老太太,沈京墨不可能穿女装,只能是给她准备的。
“祖母跟前不宜作伪。”沈京墨撂下这么一句话,径直走进书房更衣。
见他发了话,温女萝也没多想,反正面具闷闷地不舒服,也该卸下来了。
古人讲究孝道,好东西优先让给父母,沈老太太的居所便是整个英国公府最大最亮堂的院落,也就是主院。沈京墨作为孙辈,自然不是外客。大丫鬟亲自来迎,引着他和温女萝进了松鹤堂。
沈老太太今日精神好,在暖阁里支了张桌子,领着孙女小辈们一起打麻将。她眼神不好,叫了七爷沈绍庭,坐在边上帮忙看牌。
沈绍庭刚满十四岁,还没到束发的年纪,就扎了个高马尾。浓眉大眼,穿了件惨绿罗衣,笑起来嘴角一勾,尽显少年人独有的俏皮。
温女萝向来欣赏美男,看得正起劲呢,只听一声口哨响,沈绍庭大声嚷嚷:“娘,大侄子带媳妇回来啦!”
沈老太太把面前的麻将牌一推,伸长了脖子瞧过来。满屋子的人齐刷刷跟着望。
温女萝:……
她忽然有一种感觉,在英国公府,沈大头的婚姻大事肯定是头号新闻。
沈京墨面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的粉色,像是被人说中了什么。他轻咳一声,赶紧解释:“祖母误会。卯君是我在京兆府的同僚,也是岑娘子的徒弟。”
沈老太太仿佛没听见似的,抬手招了招,叫温女萝过来坐,然后拉着她的手,开始问东问西:“今年多大了?读过什么书?家里有些什么人?”
顶着卯君的身份,不能贸然提温府,温女萝思衬片刻,答:“晚辈虚岁十六,家中父母早亡,幸得恩人收养。养父情愿供我读书,奈何晚辈天资不够,如今堪堪读完四书。”
她可没有胡诌,这是前世真实发生过的事。
在那个世界,她叫张婷,出生在重男轻女的家庭。
张婷参加过征文比赛,靠着一篇《妈妈》荣获一等奖。乔叔叔在文学网站上看到这篇文章,因为儿时有过相似经历,便通过网站联系到张婷就读的高中,表示愿意提供资助,一直到她大学毕业。
后来妈妈进了看守所,张婷试着找乔叔叔帮忙。乔叔叔人很好,出钱请来大律师,得知妈妈有很大可能被判无期徒刑时,甚至打算收养她。
然而,知名大企业家突然要收养杀人犯之女,对媒体来说,简直是爆炸性新闻。妈妈知道以后,决绝地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乔叔叔心怀愧疚,更加坚定地收养了张婷,还帮助她改姓,取名乔合欢。
乔家人口简单,养父养母对她很好。妹妹乔荞性格腼腆,与复读高三的她同一届,两人一起上学下学,相处得还算不错。
变故发生在高考前夕,或者说更早些的时候,乔荞忽然割腕自杀,遗书只有一句话:我代替爸爸把命还给你。原来,自从她转学过来,乔荞一直遭受校园霸凌。那些人指责乔叔叔冷血动物,说都是他沽名钓誉,才害得妈妈自杀。所幸发现及时,乔荞没有大碍,但被确诊患有抑郁症,医生建议换个地方生活。于是,养父养母带着女儿移居国外,从此杳无音讯。
乔合欢打过电话,只听到手机那头传来“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语音提示。
真正的离别,根本用不着撕破脸。她的幻想,在那一刻被彻底粉碎。
生活费定时从国外汇到银行卡。
每月一次的转账短信,提醒着她又一次失去家人。
“可怜的孩子。”沈老太太抹起了眼泪,“以后常来府里,陪老婆子打打麻将。”
闻言,温女萝两眼放光。她企鹅号里有好几百万欢乐豆,各种玩法自己都会,和几个古人对战,还不赢得盆满钵满。
沈京墨皱起眉头,目光审视地望向她。
温女萝挺起胸膛,神情十分理直气壮。
好歹大学毕业又读了三年研,扯个四书不过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