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短暂的沉默之后，沈京墨缓缓开口：“有点像你。”

温女萝轻哼一声：“我苗条着呢。”

话毕，她突然想起那本子后面画着的东西，心里一惊，下意识伸手去抢。

沈京墨立时察觉不对，一边抬高胳膊躲开女孩子，一边迅速翻开下一页、下下页、下下下页，但见各种肖似自己形象的男娃娃，或是抱着女娃娃的大腿哭哭啼啼，或是被女娃娃按在地上狠狠暴揍，或是对着女娃娃磕头求饶……可谓丑态百出，颜面尽失。

若问女娃娃是谁？除了温女萝，根本不作它想。

沈京墨抬起头来，脸色铁青，眸中寒光逼人：“这本画册，你还给谁看过？”

“没给谁看过，连我也没看过！我闭着眼睛画的！”温女萝害怕极了，缩在角落里，抖成一团。沈大头该不会杀人灭口吧？

沈京墨收了小本本到袖子里，冷声吩咐：“明日去衙门找孙画师，叫他到留春楼绘张苏妙儿的画像。”

温女萝慌忙答应。

马车在小南门停下，车夫轻叩车厢壁：“世子爷，回京兆府吗？”

自从顾宴礼出事以后，沈京墨一直住在非非堂，几乎没有睡过一日好觉。温女萝趁机讨好卖乖：“我回大安坊。大人要不要一起？”

沈京墨没有理会她，直接对着车夫吩咐：“去大安坊。”

马车再次起步，径直驶向大安坊。

次日清晨，温女萝才刚起身，发现沈京墨已经先行离开。

青梅说他去了西市，打听那个赠予顾宴礼水果茶配方的西洋商人，临走前特意交待，事情办完之后到长公主府会和。

温女萝一拍脑袋，总算记起沈京墨昨晚的吩咐，胡乱吞了几口面条，顺手抓起两个白煮蛋，冲出门跳上马车。

抵达京兆府时，秦煦正在面试新画师。

纯忠堂前，温女萝大剌剌地站在门口。若非周颜可拦着，大有不管不顾直冲进去的架势。

“邈山先生以工笔见长，他的高徒来此俯就，本官没有拒绝的道理。”秦煦说完，扭头看向温女萝，像早知道她要来似的，对她笑了一笑，“沈少尹有何吩咐？”

温女萝当即把沈京墨的话转述一遍。

秦煦微微颔首，指了指对面的白衣女子，语气正式地介绍：“这是新来的画师，姓鹿，单名一个菁字。孙画师昨日告老还乡，便让颜可带她去留春楼走一趟。”

温女萝瞟了一眼鹿菁，觉得有点眼熟，想了下——哦，是前天和沈京墨手拉手的那个小姐姐。她面上淡淡的，心下却道：沈大头好手段，姘头都弄到衙门里来了。

陆清萱显然也认出了温女萝，走出纯忠堂时，礼貌地问了一声好：“卯君姑娘，以后请多多指教。”

温女萝自知身高比不过陆清萱，为了显得有气势，她高抬下巴，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小鹿啊，我知道你跟沈大人关系不一般，但咱们衙门不准搞办公室恋情。下了班回了家，你们爱牵手爱牵手，爱亲嘴亲嘴，谁也管不着。”

听完她的话，陆清萱整个人愣住，过了一会儿才恭恭敬敬张口：“卯君姑娘说的是，小鹿日后自当谨记。”

温女萝满意地“嗯”了一声，然后大摇大摆离开。

马车穿过永安街，在长公主府门口停下。

温女萝递上腰牌的时候，心里还有些忐忑，生怕人家赶她走。可门房只是低头看了一眼，便放了她进去。

裴铮似乎早就到了，正悠闲地坐在院子里，手里端着一盏茶，已经喝了一半。

秦雅颂靠着栏杆吃山楂球，看见温女萝，连忙追过来：“长公主不同意。卯君，想想办法！”

温女萝摇摇头，表示无能为力。

经过秦雅颂的验查，顾宴礼的死因并没有任何改变。古人讲究死者为大，这样的情形之下，昭华长公主不可能答应将自己儿子开膛破肚。

温女萝左右张望了一下，问秦雅颂：“沈大人来了吗？”

秦雅颂自去一旁唉声叹气，无心关注其他。

裴铮忽然出声：“既白去刑部大牢探望罗氏，还带走了可心。”

温女萝会心一笑，摸到下人房里去寻颜心。

颜心坐在门口，偷偷抹着眼泪。

“安乐侯是个好人。”温女萝抽出一方素帕，递到她面前，“你若希望他早日安息，就不要有所隐瞒。”

颜心接过帕子，顾不上擦泪，脸上满是震惊之色：“难道罗嬷嬤不是凶手？”

温女萝不置可否：“也许是。也许不是。目前还在调查，任何一丝疑点都不能放过。”

颜心垂下眼睫，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像是终于鼓足勇气，开口道：“小大人莫要怪我姐姐，实在这件事不值一提。前些日子，小厨房里闹老鼠，罗嬷嬤弄来一些老鼠药，结果没有毒死老鼠，反而毒死了茉莉姐姐的猫。”

按照方位，长公主府被划分为东南西北四苑。罗嬷嬤住在西苑，茉莉住在东苑，当中隔着个大花园。如果不是有人刻意投毒，那猫儿百分之百成了精，不然它能自己走到西苑，吃下老鼠药，再回到东苑？

温女萝暗自点头，其中必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