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女萝开心地笑起来,好像一条小狗,还摇了摇尾巴。
田老爹的尸身已经化成了白骨,刀伤密密麻麻,主要集中在下肢部位,膝盖和脚指几乎粉碎。案卷上说,从受伤到溺亡,大概隔了四个时辰。
凶案现场就在死者自己家。家里被翻得乱七八糟,连院子里的老槐树都被挖开树根。
由此推断,田老爹先被凶手限制行动,再被酷刑逼供。他受不住刑,就把凶手骗到院子里,让凶手去挖树。趁那会儿工夫,田老爹爬回卧室,一头扎进洗脚桶,将自己活活淹死。
有过顾宴礼的经验,温女萝眨巴眨巴眼睛,朝沈京墨伸出手,邀请他一起观看田老爹生前的记忆。
沈京墨的目光落在她手上。那只手粉白粉白的,沾着星星点点的泥土,仿佛刚出水的莲藕,看起来十分诱人。
他抿了抿唇,将温女萝的右手和田老爹的掌骨拢在掌中,像千层糕似的,严丝合缝。
七秒之后,沈京墨脸上闪过一丝黯然,准备松开手。
温女萝赶紧用左手按住:“好像有点感觉,再等等。”
黑暗便是在此时悄然而至,沈京墨什么也看不见。
温女萝疼得喘不上气,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嗬嗬”声。身体向前栽倒,冰冷的带着土腥味的水灌进咽喉,窒息感和解脱感并生。
弥留之际,她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旋即后脑勺传来一阵刺痛。
有人将田老爹从水中拎了出来:“账本到底在哪儿?”
她睁开眼,在一片漆黑之中,看见一个小小的光圈,然后再度陷入黑暗。
光芒刺破黑暗,温女萝目眩神摇,跌进一个温热的怀抱。
沈京墨没言语,只是把她搂紧,起身走到柳荫之下。
温女萝把脸埋进他胸口,贪婪地嗅着那熟悉的味道。妈妈喜欢用干皂角洗澡,身上总有一股清香,十多年过去,她终于再次体会到这种熟悉且安心的感觉。
四周安静得只剩风声。也不知过了多久,沈京墨弯下腰,把她放到大石头上坐好。
温女萝迅速回神:“账本就藏在——。”
沈京墨抬起手,食指轻轻压在她唇上,随即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回去再说。”
田老爹的案子至今未破,凶手说不定还潜伏在大方村。
温女萝点点头,深以为然。
沈京墨直起身子,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声音却有些发紧:“你还好吗?”
温女萝也站起来,还特意转了两圈给他看:“我没事,好得很!”
“那就好。”沈京墨轻轻舒了一口气,然后抬手指向田老爹,毫不犹豫地说,“有劳卯君善后。”
呵呵,笑死,还以为沈大头良心发现。温女萝在心里骂骂咧咧,手上的活倒是一点没耽误。
她本就是静不下来的性子,随口扯了个话题聊起来:“大人为什么给我取名卯君?”
沈京墨目光闪了闪,耳根也隐隐发烫。
初见温女萝时,一众闺秀屏气凝神,唯有她毫不顾及形象,将袖子挽至手肘,蹲在岸边捉青蛙。
青蛙蹦哒一下,她也跟着蹦哒。可可爱爱的,像只小兔子。
而卯是地支的第四位,对应十二生肖中的兔。
知道了缘由,温女萝满头黑线。沈大头算是误打误撞,乔合欢生于1987年,正好属兔。
不过,附庸风雅也有附庸风雅的好处。万一给她取名蛙君,岂不是让人笑话?
那日在湖心小岛,所有人都看不起她。就算真相大白又怎样?苏晴仗着苏家权势,死不认错,一口咬定是误会。温晏禾非但不替她撑腰,反而装作贤良大度,连问都不问她一句,就想把事情轻飘飘地揭过去。
是沈京墨。
“依本朝律法,公然污蔑他人名誉,以诽谤罪论处。苏姑娘,有劳你随本官走一趟。”
他的声音清冷如霜,落在温女萝耳中,恨不得当场给他磕一个,再喊一声青天大老爷。
为了不惹官司,苏晴泪眼婆娑地向她道了歉,还赔了五百两银子作为补偿。
“大人。”将泥土踩实之后,温女萝走到沈京墨跟前,真心诚意地说,“多谢。”
沈京墨没回头,伸手解着缰绳,周身都是低气压:“你赵哥哥也有帮忙说话,要谢便谢他去。”
温女萝把脸凑过去,故意逗他:“大人这是在吃醋?”
沈京墨微微一抖,缰绳从指间跳脱出来,落到了地上。他转过头,双眸直视温女萝,目光炙热而直白:“你说过要嫁给我的。”
温女萝被他看得浑身紧绷,紧张到极致,说出来的字句也零零碎碎:“大大大人不是……不是……没答应吗?”
沈京墨往前一步,眼里墨色翻涌:“本官没有不答应。”
二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呼吸交缠在一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他很认真地纠正她:“本官说的是考虑考虑。在我考虑好之前,不许再去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