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因为她有礼貌,而是沈大头有言在先,不可以随便摸别人的手。眼下这个“别人”成了沈老太爷,更该尊敬一些。
“等等。”沈京墨按住了她的肩,语气有点急,“受得住吗?”
温女萝拍拍他手背,脸上还笑嘻嘻的:“大人怎么忘了,上一回在大方村,我们什么都没看见。肯定是时间让死者残念淡化,也就一点点疼。”
沈京墨知道事实并非如此。她当时疼得脸色发白,指甲甚至抓破了他的掌心。
不等男人继续纠结,温女萝抢先将手探进棺内,同时闭上眼睛,在心中默念:一、二、三……十……十五!
念到十的时候,沈京墨的双手贴了上来,掌心微凉,还有点抖。
念到十五的时候,温女萝疼到快要发疯,发出连声惨叫。她只觉自己快要死了,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目光所及全是黑色。除了不远处的一柄短剑,闪烁着耀眼的银光。
忽然,疼痛稍歇,沈老太爷瘫在那儿,听见一人道:“别折腾死了。等沈京墨到了,不怕他不说实话。”
“那小子还有多久过来?”
“马上。”
不可以!胸中生出一股胆气,沈老太爷伸手抓住那柄利剑,对准自己的喉咙就是一割,鲜血如同火山般喷发。
眼前终于不再是漆黑一片。
枫叶般的红,石榴般的红,漫天霞光般的红。
原来红色也可以这样好看。
“祖父,祖父!”来人踩着凌乱的脚步,语声惶急,是既白。
滚烫的泪水滴在沈老太爷面上,他想抬手替少年抹去眼泪,可是……无能为力。
“是谁?”少年声音哽咽,“告诉我,是谁把您害成这样?”
沈老太爷心想:别为我报仇……算了,你肯定不会听。
他拼着最后一口气往外吐,可那句话刚涌到喉咙,就从伤口跑掉。
眼前的光一点一点变得清晰,温女萝从沈老太爷的情绪中抽离,然后听到沈绍庭的声音:“好可怕!她是不是中邪了?爹,您老显显灵,这可是大侄子媳妇啊……”
他怎么会在这?沈大头呢?
温女萝转了转眼珠,发现自己竟坐在沈京墨怀里。
沈京墨从背后环住她,嘴唇贴近她耳畔,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同一句话:“阿萝,快醒醒,我不报仇了。”
不报仇?那这份罪岂不是白受了?温女萝用手肘撞他,大声说:“我没事。”
仿佛不确定一般,沈京墨抬起五根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
温女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然后就此晕了过去。
·
醒来已是三日后。
温女萝一睁眼,就对上沈京墨关切的脸。
他站在床边,也不知站了多久,身上仍穿着去沈家陵园时的那件黑色外袍。头发乱糟糟的,眼窝凹进去一大块,嘴唇干得裂了口子,时不时渗出血珠。
沈京墨见她醒来,一下子扑到床边,单膝跪地,哑声道:“为什么不听我的话?我要罚你俸禄。”
温女萝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大人。这次必须给我个先进奖。”
沈京墨怔了一怔,马上明白她在说什么,赌气似地道:“给你。我的俸禄,全给你!”
对于这个结果,温女萝很满意。
她还没有忘记沈老太爷的临终遗言,连忙道:“老太爷想跟大人说的话,只有两个字——卯君。六年前,我这具身体才十岁,也不叫卯君,凶手肯定不是我。”
沈京墨点了点头,似乎并不意外:“你昏睡之后,一直喊着‘卯君,凶手是卯君’。七叔叔多少猜到了些,我脱不开身,便交给他去查。”
温女萝好奇:“查到什么了?快跟我说说。”
沈京墨没有回答,而是向下指了指,道:“你先松手。”
温女萝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右手蜷曲,好像握着什么东西,下意识摊开掌心,赫然是沈老太爷的指骨,立马甩出去扔掉。
“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回头去老太爷跟前请罪。”她讪讪地说。
沈京墨走过去,捡起那截指骨,用手帕包好,放到桌案上。他没再转回来,就在三尺开外站着,修长的身躯逆着光,整个人像一道剪影,看不清表情。
“阿萝,以后不要以身犯险。”
温女萝本就感觉沈大头状态怪怪的,听他这般说,立刻如临大敌。
沈大头该不会以为她是故意不松手吧。
天呐,知道那有多疼吗?
再给她一次机会,宁愿去死也不干这等傻事!
温女萝轻咳两声,决定解释一下:“在那种情形下,大概由不得自己心意。所以这就是个意外,大人千万不要放在心上。大人给我发俸禄,我帮大人办事,咱们就是纯洁的金钱关系!”
沈京墨压低了声音,柔声说:“阿萝,我都明白的。”
你明白什么?明白个大头鬼!温女萝心里呕得要吐血,没想到,竟当真吐出一口血来。
沈京墨如丧考妣:“阿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