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进小院,温女萝便听见冯姨娘缠绵悱恻的哀哭声。久违的魔音贯耳,竟然有几分亲切。
“姨娘,我回来啦!”她大声喊话。
冯姨娘从枕头上撑起身,一双眼睛肿得吓人。乍一见温女萝,像是没认出来,愣了好一阵,才用比先前更大的声音爆哭:“阿萝,都怪我没用,不得老爷宠爱,也没能护住鹦哥儿,害苦了你……”
温女萝径直打开柜子,拿出二十多条素帕,一边帮冯姨娘抹眼泪,一边拍胸保证:“姨娘放心,很快就没事了。”
冯姨娘哭得正起劲,压根听不清她说什么。
离开长安之前,温女萝担心不能及时赶回来,特意为冯姨娘准备了三个月的药。眼下看着她整个人长胖一圈,哭声比健康人还要嘹亮,干脆由着她去。
待用过晚饭,冯姨娘好不容易止住泪,温老爷派了人来,把院门从外面锁上,还留下两个婆子守在门口,不许任何人进出。
内室里,官绿急得白了脸:“姑娘,沈大头他……靠得住吗?”
温女萝已经洗过澡,浑身都透着清爽:“不靠他还能靠谁?”
官绿哪里不懂,只能叹口气:“都怪那个福姨娘。本来太太点头了,她非要跑去撺掇老爷,把人家冯公子给赶走。”
启程去金陵之前,温女萝交待过官绿,如果上头的十六姑娘出嫁,便请冯季舟上门提亲。为了保证成功率,她还将聘礼提升至八千两。谁能想到半路杀出个靖宁侯世子,生了病就好好治,竟然还想着找女人,禽兽!
“沈大头是个聪明人。我在信中有提到大安坊,等他在那里找着季舟哥哥,就能知道我遇到了什么事。”温女萝伸了个懒腰,往床上倒去,双手枕在脑后,一副悠哉悠哉的样子,“就算他看不懂暗示,我还给了明示。”
按照京兆府律,请辞的确需要上交腰牌。只不过,她让小厮转交的不是新得的铜牌,而是从前那块小木牌。双管齐下,不愁沈大头察觉不到异样。
温女萝盖好被子,怀揣着对明天的期待,沉沉睡去。
第二天,沈京墨没有动静。
温女萝镇定自若。
第三天,沈京墨没有动静。
温女萝心浮气躁。
第四天,沈京墨没有动静。
温女萝坐立难安。
第五天,沈京墨没有动静。
温女萝坐在花轿内,恨恨地啃着苹果。心疼男人倒霉三年,相信男人倒霉一辈子!
仿佛回应她的想法一般,轿子忽然颠簸了一下,只是轻轻一颤,却叫温女萝险些被苹果噎死。
“咳咳咳……王八蛋,颠着姑奶奶我了!是不是想死?姑奶奶今日要嫁短命鬼,不介意手里再多一条人命。”发泄完犹觉不够,她捡起脚边的半个苹果,十分没有素质地扔出窗去。
大概是砸到了人,听见外头一声惊呼。
“世子爷!”
温女萝高兴得直拍手,旋即又懊悔怎么没把那个短命鬼给砸死。
不知道是不是那一声“王八蛋”起了作用,花轿落地的时候四平八稳,外头的喧嚣一下子涌进来。鞭炮噼里啪啦,锣鼓震天动地,调笑声和混成一片,吵得人耳朵疼。
温女萝匆匆盖好大红盖头。
四周安静了一瞬,轿帘被喜娘掀起。
温女萝目光低垂,透过盖头下的缝隙,看见一只手伸进轿里。这只手异常白皙,五指纤长细软,腕上一串黑曜石,透着莹莹的光辉。
她睁大了眼,正要细看,那只手缩了回去。
温女萝忽然想起一件事。今早梳妆的时候,陶氏特意叮嘱过她,新郎三拜三请之后,新娘才能下轿。徐五福还在旁边冷嘲热讽,说做妾的,哪来这么多规矩?
眼前红彤彤一片,温女萝看不见对面光景,稳稳坐着不动。
外头的嬉笑声更大了。
那只手重新伸进轿里,腕上的黑曜石幽光流转。
温女萝细细看了一阵,依然有些不确定。
男人低低笑起来:“是我。”
他的声音温柔清和,与平日的冷淡疏离截然不同。
温女萝一阵恍惚,稀里糊涂地就把手交给了他。
七秒之后,不见异样。
温女萝彻底安心。